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鐘，只有游戲**音里虛擬**的噠噠聲還在響個不停。

“…皓哥？”

阿鋒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大半，游戲音效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他一把掐斷了，“你…你怎么這個點打電話？

出什么事了？

你聲音聽起來不對頭。”

“阿鋒，聽著，我沒時間解釋太多。”

陳皓禹語速極快，手指因為用力握著電話而關節發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需要你立刻幫我追蹤一個論壇地址，一個深網鏈接，我剛才在上面看到了…看到了小曦的東西！”

“小曦姐？

論壇？

深網？”

阿鋒的聲音聽起來困惑又緊張，“皓哥，你是不是又…我是說，你看清楚了嗎？

深網那邊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騙局、釣魚網站、還有…我看得很清楚！”

陳皓禹低吼著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是一個手工的***吊墜，和小曦鑰匙上那個一模一樣！

世上不會有第二個！

那帖子幾秒鐘后就消失了，但我絕對沒看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么失控，但絕望和焦灼依舊像野火一樣在他每一個音節里燃燒：“阿鋒，哥從來沒求過你什么事。

這次算我求你，幫我這一次。

警方靠不住，我…我只有這條路了。

小曦她可能真的出事了，和那種…那種無法想象的事情扯上了關系。”

電話那頭傳來阿鋒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皓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坐在亂七八糟的電腦前，抓著他那頭亂糟糟的頭發，一臉為難和害怕的樣子。

“皓哥…不是我不幫你…”阿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怯意，“你知道深網那地方水有多深嗎？

隨便亂戳，是真的會惹上麻煩的！

有些地址帶著追蹤木馬，有些背后是根本惹不起的人…而且那種論壇的安防級別都高得**，我要破解進去，萬一被發現了…我給你錢。”

陳皓禹閉上眼，說出他幾乎無法承擔的代價，“我剩下的積蓄，大概還有兩萬塊，全都給你。

不夠的話，我…我可以給你打欠條，等我找到工作…皓哥你這不是罵我嗎！”

阿鋒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被侮辱的急切，“我是那種只看錢的人嗎？

當年我餓得在網吧撿煙**抽的時候，是誰給我買的盒飯？

是誰幫我趕走那幾個搶我錢的小混混？

我阿鋒是慫，是沒出息，但我不是忘恩負義的***！”

陳皓禹的心稍稍落下一點。

他賭對了，阿鋒雖然膽小，但極重義氣。

“那…可是皓哥，”阿鋒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哭腔，“我是真的怕啊…咱們好好的不行嗎？

再等等**的消息？

或者我幫你多印些尋人啟事，咱們貼滿全城？”

“等不了！”

陳皓禹斬釘截鐵，“**己經放棄了！

那帖子消失得那么快，說明對方警覺性極高，隨時可能轉移！

阿鋒，每拖延一分鐘，小曦就可能多一分危險！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他的聲音到最后，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

這并非表演，而是積壓了兩周多的恐懼、無助和此刻看到一線希望卻又害怕其轉瞬即逝的巨大壓力下的真實流露。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阿鋒粗重的呼吸聲。

陳皓禹的心懸在半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阿鋒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長長地、認命般地吁了一口氣。

“…**。

發給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絕望，仿佛己經看到了自己悲慘的未來，“**，老子這條賤命，三年前就該折在網吧后巷了…算我還你的。”

陳皓禹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差點虛脫。

他立刻報出那個復雜得如同亂碼的論壇**和入口節點的特征碼。

“這是個鏡像跳轉入口，用了三層加密**，服務器大概率在境外…”阿鋒一邊操作鍵盤，一邊習慣性地喃喃分析，專業的術語似乎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嘖，防溯源機制做得挺絕…皓哥，你剛才怎么進去的？”

“不知道，”陳皓禹老實回答，“我當時亂點，好像輸入了幾個***，它就彈出來了。”

“算你走**運…這種入口有時效性的。”

阿鋒那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好了，我用了七個肉雞做跳板，現在嘗試抓取你剛才的瀏覽緩存和臨時文件…希望沒被覆蓋。

對方刪除得很徹底，論壇本身的數據是別想了，只能看能不能從你本地機器里挖出點殘留的碎片…”陳皓禹屏住呼吸，不敢打擾他。

房間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心跳聲和電話那頭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希望。

他能聽到阿鋒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停滯，偶爾還會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

“靠…這加密方式有點邪門…” “嘖…陷阱…差點觸發警報…” “等等…好像有點東西了…”陳皓禹的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阿鋒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鍵盤聲戛然而止。

“臥…槽…”他的聲音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皓…皓哥…那照片…那***…我、我好像給你還原出一部分了…地址呢？！

發帖的地址或者聯系地址呢？！”

陳皓禹急聲追問。

“地址…地址被嵌套加密了，藏在圖片的元數據里，繞了**不知道多少層！”

阿鋒的聲音帶著干活的興奮和深入虎穴的恐懼交織出的顫抖，“這手法太專業了…絕對不是普通黑客能干出來的…皓哥，你確定你要找的是這個？

這**感覺像是捅了馬蜂窩啊！”

“破譯它！

阿鋒！

快！”

陳皓禹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被找到妹妹的迫切壓了下去。

“正在破！

正在破！

別催！

**這算法…”阿鋒那邊又是一陣瘋狂的敲擊，伴隨著他越來越緊張的嘀咕，“不行…常規方法繞不過…得上點特殊手段了…賭一把…”電話里傳來他噼里啪啦敲擊另一臺設備的聲音，似乎在調動他壓箱底的資源。

幾分鐘后，阿鋒突然發出一聲既像是興奮又像是恐懼的怪叫。

“出來了！

**！

算出來了！

一個經緯度坐標，對應的是…是西郊那個廢棄多年的‘紅星生物制劑廠’！

論壇里提到的‘看貨’地點就在那兒！

今晚…今晚十一點！”

西郊廢棄廠區？

陳皓禹的心猛地一沉。

那地方荒涼偏僻，是城市流浪漢和罪犯才會光顧的角落，確實是一個進行非法交易的絕佳地點。

“皓哥…聽我一句勸，”阿鋒的聲音帶著哀求，“這地方太邪性了。

論壇里提到的‘看貨’、‘琥珀’、‘載體’…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不像是在買賣實物…倒像是在…在交易某種‘體驗’？

而且規矩極大，亂打聽或者違反規矩的人，好像下場都很慘…帖子里隱約提到過‘清理’、‘廢棄物’之類的詞…小曦姐萬一真的…我是說萬一…”阿鋒沒敢再說下去。

陳皓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張模糊照片里反光中的***吊墜，和陳曦溫暖的笑容重疊在一起。

無論那地方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必須去。

“把具體坐標和你能找到的所有關于那個論壇、那些術語的信息，都發給我。”

陳皓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之下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皓哥！

你千萬別做傻事！

我們報警吧！

把坐標給**！”

阿鋒急得快哭出來了。

“報警？

然后呢？

告訴他們我從一個非**壇看到了我妹妹的飾品，懷疑她被卷入了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記憶黑市交易？”

陳皓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曲蒙只會覺得我更瘋了。

他們沒有證據，不會行動的。”

“可是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那幫人絕對不是善茬！”

“所以我更需要信息，阿鋒。”

陳皓禹的語氣不容置疑，“知己知彼，我才能有機會。

把資料發給我，然后…然后你就斷開所有連接，清除痕跡，當作從來沒幫我做過這件事。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告訴我妹妹，我對不起她。”

說完，他不等阿鋒再勸阻，首接掛斷了電話。

幾秒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阿鋒的信息傳了過來。

里面包含了一個精確的坐標，一個今晚十一點的簡短時間碼，還有幾句從論壇其他角落零碎拼湊出來的、令人脊背發涼的警告：“只看不問。”

“非請勿碰。”

“交易落定，概不反悔。”

“擾亂‘巢穴’者，將成為‘廢棄物’。”

窗外，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照亮這個繁華又骯臟的都市。

陳皓禹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和異常明亮的眼睛。

他打開搜索引擎，開始瘋狂查閱一切與“紅星生物制劑廠”相關的信息——它的布局、歷史、廢棄后的狀況…同時，他大腦中屬于陳醫生的那部分專業知識開始飛速運轉，試圖去理解“琥珀”、“載體”這些術語在神經醫學領域可能指向的含義。

每一種可能都讓他不寒而栗。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晚上十一點。

陳皓禹站起身，走到衣柜最深處，翻出一件許多年沒穿過的、顏色黯淡的連帽外套，又找出一頂舊的棒球帽。

他需要盡量低調，融入黑暗。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金屬扳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盡管他知道，如果對方真是能操縱記憶的勢力，這種原始的武器恐怕毫無用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張他和陳曦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妹妹笑得沒心沒肺，緊緊摟著他的胳膊。

那時陽光正好，一切都還沒破碎。

他將照片小心翼翼塞進內側口袋，緊貼在心口。

晚上十點西十，陳皓禹最后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代表著廢棄工廠的紅色坐標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拉低帽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一個瘋狂的陷阱，一個荒謬的誤會，還是…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黑暗真相的入口。

夜風呼嘯，仿佛無數低語在黑暗中竊竊私語，指引著他，走向那座沉睡在城市邊緣的、巨大的鋼鐵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