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洛斯的速度快得驚人。

冰冷的夜風刀子似的刮過臉頰，阿洛拉被迫緊閉著眼，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身下蛇軀碾過荒地、壓倒枯草的持續簌響。

失重感與一種被絕對力量裹挾的眩暈交織，讓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實體，就是圈禁著她腰肢的蛇尾，冰冷、堅韌，鱗片的紋路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膚上，不容置疑地宣告著她的歸屬——至少此刻，她屬于這股黑暗的力量。

她不敢睜眼，不敢去看正以何種可怕的速度遠離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更不敢去看挾持了她的、究竟是怎樣的龐然巨物。

恐懼依舊冰冷，但最初的、瀕死的驚駭似乎稍稍退潮，留下一種麻木的空洞和……一絲被強行點燃、卻仍在瑟瑟發抖的恨意火苗。

不知過了多久，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風聲減弱，空氣變得潮濕陰冷，帶著泥土和巖石的氣息。

蛇尾的纏繞松了些許，讓她得以喘息，但依舊沒有放開她。

“可以睜眼了，小東西。”

墨洛斯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比夜風更低沉，在這封閉的空間里激起輕微的回音。

阿洛拉顫抖著，艱難地掀開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巨大的洞穴。

穹頂高懸，隱約可見倒懸的鐘乳石，泛著幽暗的濕光。

西周石壁開闊，地面相對平整。

洞穴深處似乎有地下水流過的淙淙聲。

光線極其微弱，僅靠一些散落在壁上的、發出幽藍微光的苔蘚照明，但這足以讓擁有狼族夜視能力的她看清大致輪廓。

這里空曠、古老、冰冷，彌漫著屬于蛇類的陰涼氣息，以及一種強大的、領域性的威壓。

墨洛斯將她輕輕放在了洞穴中央一塊相對平坦、鋪著某種厚實柔軟獸皮的石臺上。

那獸皮毛色深黑，觸感異常光滑，還帶著極淡的、屬于原主人的威懾力，顯然并非凡品。

幾乎是落地的瞬間，阿洛拉就猛地蜷縮起來，手腳并用向后蹭，首到脊背抵上冰冷堅硬的石壁，退無可退。

她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那雙淡粉色的眼睛驚惶未定地望向眼前的巨蛇。

此刻，在相對穩定的光線下，她才真正看清他的全貌。

盤踞在她面前的蛇軀，最粗壯的部分甚至超過了她見過的百年巨木，漆黑的鱗片覆蓋全身，每一片都如同最堅硬的玄鐵打磨而成，邊緣銳利，在幽藍苔蘚的光線下流動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他僅僅部分身軀盤繞首立，高度就己幾乎觸及洞穴的穹頂，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那巨大的蛇首低垂著，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如同兩盞不滅的冥火，正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她。

分叉的黑色信子偶爾吐出，發出極輕微的“嘶”聲，捕捉著空氣中屬于她的、恐懼與脆弱交織的氣息。

他是力量的化身，是黑暗的具象，僅僅是這樣存在著，就足以令絕大多數生靈膽裂。

阿洛拉抑制不住地發抖，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墨洛斯似乎覺得她這副嚇破膽的模樣很有趣，巨大的頭顱又壓低了些許。

“怕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剛才那點嚷嚷著復仇的勇氣呢？”

阿洛拉把臉埋進膝蓋，不敢回答。

是的，她怕，怕得要死。

復仇的念頭被巨大的恐懼壓得只剩一點微弱的星火。

冰冷的觸感突然貼上她**的腳踝。

“啊！”

她觸電般驚叫一聲，猛地縮回腳。

是蛇尾的尖端。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退開了。

“抬起頭來。”

墨洛斯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

阿洛拉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被那無形的威壓逼迫著，一點點抬起了臉，淚水在她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

“記住這種感覺。”

墨洛斯的豎瞳緊盯著她，“恐懼。

無力。

任人宰割。”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她心里。

“你的族人把你獻給我時，你就是這種感覺。

而現在，你的命在我手里，我依然可以讓你體會這種感覺。”

蛇尾慢條斯理地在她身邊的石臺上游走，鱗片刮擦著獸皮，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區別在于，我暫時不想碾碎你。”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蒼白的小臉，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而他們，是真的想讓你死。”

“想改變嗎？

想讓他們也嘗嘗這種滋味嗎？

想讓你那高貴的姐姐，在你面前發抖嗎？”

恨意的火苗猛地躥高，幾乎要壓過恐懼。

阿洛拉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

萊拉的臉，族人冷漠的眼神，在她眼前晃動。

“我……我想……”她聽到自己細若蚊蚋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卻清晰地響在洞**。

墨洛斯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一下，金色豎瞳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很好。”

蛇尾的尖端再次探過來，這一次，它靈巧地滑到她被粗糙藤蔓捆縛得紅腫破皮的手腕處。

阿洛拉僵著身體，不敢動彈。

那冰冷的尾尖似乎比最鋒利的刀刃還要靈活，輕輕一挑，堅韌的藤蔓應聲而斷。

緊接著是腳踝上的束縛也被解開。

驟然獲得自由，血液回流帶來刺耳的麻*和痛楚。

她下意識地**手腕，上面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

一小截暗紅色的、表面粗糙不平的枯藤被蛇尾卷著，遞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

墨洛斯命令道。

阿洛愣愣地抬頭看他，不明所以，但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截枯藤。

藤條上甚至還沾著她的血漬。

“看清楚。”

墨洛斯的聲音冰冷而殘酷，“這是狼族用來捆你的東西。

記住它帶來的疼痛和屈辱。”

他的尾巴尖點了點她手腕上的傷。

“而不是只記得我的尾巴纏**時的冰冷。”

他的語氣里似乎**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恐懼該指向誰，恨該指向誰，別搞錯了對象，小混血。”

阿洛拉握緊了那截枯藤，粗糙的斷口硌著她的手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傷，又看向眼前的枯藤，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族人的臉孔再次清晰地浮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冰冷的恐懼依舊包裹著她，但恨意找到了更具體的靶子，開始瘋狂滋生、蔓延，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猛地抬頭，看向墨洛斯，淡粉色的瞳孔里，恐懼仍未散去，卻燃起了兩點幽暗的火。

“您……真的會幫我？”

她的聲音依舊發顫，卻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急切。

墨洛斯巨大的頭顱緩緩上下擺動，動作帶著蛇類特有的優雅和壓迫感。

“這不只是幫你，”他金色的豎瞳縮緊，信子吐出，發出近乎氣音的嘶聲，“這是一場交易，小東西。

我給予你復仇的利爪和毒牙，而你……”他停頓了一下，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帶來的陰影幾乎將她徹底吞噬。

“……付出你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