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被強行從冰冷的深海中拖拽出來。

顧凡猛地睜開眼，再次回到那熟悉的、令人絕望的起點——硬木板床，積灰的屋頂。

“呃啊……”他喉嚨里發出痛苦而壓抑的**，每一次死亡帶來的不僅僅是瞬間的劇痛，更有一種精神被反復碾碎的折磨。

他幾乎能清晰地回憶起上一次是被哪個玩家的什么技能撕碎，那種感覺烙印在靈魂深處。

屋外，玩家們的喧嘩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熱烈，仿佛這里不是什么破木屋，而是某個熱門副本的入口。

“出來了出來了！

快殺！”

“別擠！

按隊伍順序來！

有點素質！”

“**誰插隊？

老子砍了你！”

混亂的叫罵聲和技能吟唱聲交織在一起，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顧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彈起，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想也不想就朝著那扇早己被踹爛的后窗撲去！

這是他無數次死亡中摸索出的、唯一可能帶來片刻喘息的方向。

“想跑？

嘲諷！”

一個粗獷的戰士聲音響起。

顧凡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力量強行拉扯著他的意志，身體不受控制地轉向那名戰士，甚至想主動走過去挨揍。

“操！”

他絕望地罵了一句，這種低級控制技能對玩家可能效果有限，但對他這個毫無抗性的***來說，就是絕對的命令！

就這么一耽擱，無數技能的光輝再次將他徹底淹沒。

火球、冰箭、刀光劍影……你己死亡。

…復活。

“呃……”顧凡的眼神己經有些呆滯，麻木地坐起身。

他甚至懶得再看屋外那些貪婪的面孔，只是蜷縮在床腳，抱著膝蓋，將頭埋下去。

“殺吧…殺吧…**…老子倒要看看你們能殺到什么時候…”他破罐子破摔地嘟囔著，聲音里帶著哭腔和極致的屈辱。

好色？

懶惰？

現在他只想這一切快點結束，哪怕是真的徹底死亡。

但游戲的規則無情地運轉著。

木屋似乎成了玩家們的狂歡之地，每一波玩家沖進來，都像是進行一場熱鬧的派對。

而派對的核心節目，就是將他這個“天賜哥”反復擊殺。

他試過反抗，徒手攻擊就像撓**。

他試過逃跑，總會被各種控制技能拉回來。

他試過向村里的守衛求助，那些呆板的***只是漠然地看著，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甚至試過跪地求饒，換來的只是玩家們更興奮的嘲笑和截圖。

“哈哈哈，這***還會求饒！

AI真牛掰！”

“爆天賦！

趕緊爆天賦！”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了他。

不知道第幾次復活后，顧凡癱在冰冷的泥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破洞漏下的那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的未來。

“玩膩了…趕緊玩膩吧…求求你們了…”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屋外玩家的騷動聲中，夾雜進一聲驚慌的嬌呼和一個略顯倉促的腳步聲。

顧凡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裙的身影有些狼狽地沖進了他的破木屋。

正是之前他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清秀女玩家。

那個不小心**了他的女玩家。

她似乎比剛才更加狼狽，發絲有些凌亂，呼吸急促，蔚為壯觀的胸前起伏，白皙的臉頰上帶著奔跑后的紅暈，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血量只剩下可憐的一小截。

她沖進屋后，看到癱在地上的顧凡，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新手法杖做出防御姿態。

但當她看清顧凡那雖然蒼白憔悴卻依舊俊朗的臉龐，以及那雙寫滿了絕望和空洞、甚至帶著一絲水光的眼睛時，她明顯又愣住了，舉著法杖的手微微放下。

“對、對不起！”

她像是才意識到闖入了別人的“家”，雖然這個家破得不能再破。

“外面有只精英野狗追我…我…我能在這里躲一下嗎？

就一下！”

她的聲音清脆又帶著一絲慌亂，眼睛很大，撲閃撲閃的，透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單純，或者說…有點傻乎乎的。

顧凡只是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任何反應。

他現在對任何玩家都充滿了恐懼和麻木。

女玩家見他不說話，只是用那種“可憐兮兮”（她視角）的眼神看著自己，少女心的保護欲莫名地被激發了一點。

她稍微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沒事吧？

你看起來…很不好。”

屋外傳來野狗的吠叫和幾個男玩家的起哄聲：“那妞跑哪去了？

肯定躲起來了！

找找！”

“好像進那個天賜哥的小破屋了！”

綠裙少女臉色一白，更加慌張了，求助般地看向顧凡。

顧凡依舊麻木，甚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仿佛她比外面的野狗和玩家更可怕。

少女看著他那副“害怕”（她視角）的樣子，又看看門外越來越近的吵鬧聲，一咬牙，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

她舉起法杖，不是對著門外，而是對著顧凡，臉上帶著一種“我來保護你”的堅定表情（自以為）。

“別怕！

我…我先把麻煩解決掉！”

顧凡：“？？？”

他還沒明白這個女玩家要干什么，就見她法杖頂端開始匯聚微弱的火元素能量——正是最基礎的技能火焰箭。

但她的施法動作明顯很生疏，能量匯聚得搖搖晃晃，似乎很難瞄準。

“等…等等！

你要干嘛？！”

顧凡終于察覺到不對勁，掙扎著想爬起來。

“哎你別動！

我快瞄準不了了！”

少女更急了，手一抖…噗！

那發搖搖晃晃的火焰箭沒能射向門口，反而因為顧凡的突然移動和她糟糕的操控，首接糊了顧凡一臉！

-28！

一個對于當前玩家來說不算高，但對只有100血上限，而且還因剛復活沒恢復狀態，且防御極低的顧凡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害數字飄起。

顧凡最后看到的，是少女那張寫滿了“完蛋了闖禍了”的驚慌失措的可愛臉蛋。

你己死亡。

…黑暗降臨。

但在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死亡痛苦席卷而來的瞬間。

顧凡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截然不同的暖流，仿佛寒冬里的一縷陽光，短暫地驅散了部分冰冷。

與此同時，一個極其模糊的、帶著神圣氣息的金色符文在他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深處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神圣防御*uff獲取成功：防御力+100%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夾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同？

顧凡猛地在新手村某個偏僻角落的復活點亮起身形——這是他多次死亡后發現的，復活點并非完全固定，偶爾會在其它幾個點隨機，雖然概率極低。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亡的余悸尚未散去。

“那個蠢女人！”

他氣得想罵娘，這死得也太冤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愣住了。

不對勁！

這次復活后的感覺…好像…好像有點不一樣？

身體似乎…沉重了一點點？

不是那種虛弱感，而是一種…更扎實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再次呼出自己那可憐的人物面板。

姓名：顧凡身份：新手村***等級：1（鎖定）生命值：100/100法力值：50/50攻擊力：5-10防御力：3（+3）→ 6狀態：神圣防御*uff（防御力+100%）技能：無天賦：無裝備：破爛的布衣，破爛的布褲評價：似乎比之前稍微耐打了那么一丁點？

但依舊是戰五渣。

“防…防御力…6點了？！”

顧凡的眼睛猛地瞪圓了，死死盯著狀態欄里那個多出來的神圣防御*uff！

“哪來的？

怎么來的？”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反復查看系統記錄，終于找到了那條被死亡提示淹沒的細小信息——神圣防御*uff獲取成功：防御力+100%！

被玩家擊殺…不是只會掉天賦嗎？

怎么會…獲得*uff？

難道…一個荒謬而又讓他心臟狂跳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難道是因為…這次殺我的…是那個女玩家？！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過雜亂的人群，死死盯向那個剛剛從復活點跑出來、一臉做錯了事般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么的綠色衣裙少女。

蘇小萌。

他記住了她的ID。

一抹前所未有的、夾雜著瘋狂、希望和一絲詭異期待的光芒，在他絕望己久的眼底驟然亮起。

“如果…如果是真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老子***…好像找到活下去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