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的帆布鞋踩在封門村的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踩著碎骨頭。

她舉著的礦燈晃過一間間破屋，窗欞上的紙早就爛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盯著她的眼睛。

“楊威，你確定照片是在這兒拍的？”

她對著對講機喊，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昨天收到匿名快遞，里面是張褪色的老照片：井口站著個穿紅繡鞋的女人，**是這片破敗的村落，照片背面寫著“黃河沉尸，封門見影”。

對講機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柳如煙皺起眉，剛才還跟在身后的楊威，不過是她轉身檢查一間破屋的功夫，人就沒了。

礦燈光圈掃過地面，看到串新鮮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通向村子中央的老井，腳印邊緣有圈水漬，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人踩過。

她握緊背包里的桃木劍——這是爺爺留下的，老人臨終前說“遇到井里往外冒甜腥味，就把劍***，別回頭”。

當時只當是老人糊涂話，現在聞著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味，跟趙老三描述的雪糕漬味道一模一樣，后背瞬間起了層冷汗。

老井就在前方，井口用塊破石板蓋著，石板邊緣纏著圈生銹的鐵鏈，鏈環上掛著只紅繡鞋，鞋頭繡著的牡丹己經發黑，像凝固的血。

柳如煙的礦燈照過去，鞋跟處有個洞，邊緣很整齊，像被什么東西咬出來的。

“柳記者，這兒有發現。”

對講機突然傳來楊威的聲音，帶著喘息，“你快過來，井里有東西。”

柳如煙心里一緊，快步跑過去，剛靠近井臺就被一股腥甜的味道嗆得皺眉——比剛才的味道濃了十倍，像腐爛的西瓜混著河泥的腥氣。

楊威正蹲在井邊，頭探得很低，礦燈放在地上，光線順著他的脖頸照進井里。

“你看井壁。”

楊威的聲音發飄，不像他自己的聲線。

柳如煙順著光線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井壁上長滿了墨綠色的青苔，摸上去**膩的，而青苔之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手印，大小不一，指縫里還嵌著濕泥，像是無數人從井里往外爬時留下的。

更詭異的是，那些手印都是向上的，指尖指著井口的方向。

“這手印是新的。”

楊威突然說，他的手指撫過一個小小的手印，那手印的邊緣還泛著潮氣，“你看，還帶著體溫呢。”

柳如煙突然覺得不對勁。

楊威有嚴重的潔癖，平時連公共廁所的門把手都嫌臟，現在居然用手摸這布滿泥污的井壁？

她猛地舉起礦燈照向楊威的臉——他的眼睛首勾勾的，瞳孔放大得嚇人，嘴角掛著絲詭異的笑，舌尖在嘴唇上舔來舔去，像在品嘗什么味道。

“你嘗嘗？”

楊威突然轉頭，手里捏著塊濕漉漉的青苔遞過來，“甜的，像綠豆糕。”

柳如煙猛地后退，桃木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楊威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慘白，脖子上有圈淡淡的紅痕，像被什么東西勒過。

他看到桃木劍，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像女人，雙手捂住臉蹲在地上，指甲縫里滲出黑血。

井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像有人在里面攪動。

柳如煙舉燈照向井口，石板不知什么時候被推開了，黑洞洞的井口冒著白氣，腥甜的味道更濃了。

白氣里浮出個黑影，長發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正是照片里那個穿紅繡鞋的女人。

女人的臉浸在水里，只露出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柳如煙，嘴角向上彎著，像是在笑。

她的腳上還穿著那只紅繡鞋，另一只腳光著，腳踝上有圈青紫的勒痕，跟趙老三描述的紅裙女人一模一樣。

“晚上吃雪糕，會招水鬼的。”

女人的聲音從水里傳出來，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音，“你朋友剛才吃了我的‘雪糕’，現在成我的人了。”

柳如煙低頭，看到楊威正趴在井邊，雙手伸進水里，不知在撈什么，嘴里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嘴角沾著墨綠色的黏液，跟趙老三車里的雪糕漬一模一樣。

紅繡鞋女人慢慢從水里站起來，水順著她的紅裙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里面漂著水草和貝殼。

她的手里拿著半根雪糕棍，上面纏著圈黑發，正是趙老三車里發現的那根。

“黃河里的水，能把人泡成雪糕哦。”

女人一步步走向柳如煙，紅繡鞋踩在水里發出吧嗒吧嗒的響，“你爺爺當年撈我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可他不聽……”柳如煙的腦子“嗡”的一聲。

爺爺的日記里寫過，五十年前撈過一具女尸，穿紅裙紅鞋，腳踝有勒痕，撈上來時手里攥著半根沒化的雪糕。

當時以為是老人記錯了，現在看來……楊威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翻白，嘴角流著綠涎，像提線木偶似的撲向柳如煙。

柳如煙揮劍去擋，桃木劍刺中楊威的肩膀，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身上冒出白煙，皮膚像被燙過一樣紅腫起來。

紅繡鞋女人趁她分神，突然撲上來，冰涼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柳如煙聞到她身上濃烈的河泥味，還有股甜膩的雪糕味，眼前陣陣發黑。

她掙扎著把桃木劍向后刺去，劍尖沒入女人的腹部，發出噗嗤一聲，像刺穿了什么軟爛的東西。

女人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化作一灘綠泥，順著柳如煙的衣服往下淌。

那只紅繡鞋掉在地上，鞋里滾出顆眼珠，還在首勾勾地盯著她。

柳如煙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脖子上的掐痕**辣地疼。

楊威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里還在喃喃著“雪糕……甜……”。

井里的水己經平靜下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只有那股腥甜的味道，還彌漫在空氣里。

她撿起那只紅繡鞋，鞋跟的破洞里塞著張紙，展開一看，是半張老照片——上面是爺爺年輕時的樣子，站在黃河邊，手里拎著具蓋著白布的**，白布一角露出只紅繡鞋。

照片背面寫著：“七月十西，封門換水，以人飼井。”

礦燈突然閃爍起來，光線越來越暗。

柳如煙抬頭，看到井壁上的手印都動了起來，指甲蓋在青苔上劃出滋滋的聲響，無數只手從井里伸出來，抓向她的腳踝。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老井的方向。

柳如煙認出那是輛捷達車，車身上布滿了抓痕，駕駛座上的人，正是趙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