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節2：高溫狂奔與KTV門口的哲學思考屋里靜得嚇人，只有他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氣聲，還有太陽穴那地方一蹦一蹦的動靜，敲鼓似的砸著耳膜。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根本不是發燒。

發燒是渾身發冷，打擺子。

他現在是心里頭、骨頭縫里往外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抽，皮膚卻一陣陣發緊，像是要裂開。

腦子里嗡嗡的，各種念頭亂竄，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得離開這死氣沉沉的鬼地方，哪怕外面是張洵那**安排的鴻門宴，也比在這兒一個人燒成灰強。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趕緊扶住桌沿才沒栽倒。

操。

他甩甩頭，那眩暈感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灼痛感，細密地扎著每根神經。

也顧不上換衣服了，就身上這套校服外加一件穿舊了的黑色衛衣。

他一把抓過桌上那瓶凍得硬邦邦的東方樹葉，像是握著什么能降溫的法寶，雖然屁用沒有。

鑰匙手機塞兜里，踉蹌著就往外沖。

再次經過那空曠得嚇人的客廳，看都沒看那巨大的落地窗和外面的江景一眼。

指紋鎖咔噠一聲打開，又咔噠一聲鎖上。

走廊厚厚的地毯吸音，他幾乎是跑向電梯的，腳步聲悶得像心跳。

電梯從一樓上來，慢得讓人心焦。

他靠著冰涼的金屬轎廂壁，感覺那點涼意短暫地滲進皮膚，稍微壓下去一絲火氣，但立刻就被更兇猛的燥熱反撲。

額頭的汗冒得更兇，順著鬢角往下流。

電梯門一開，他鉆進去，猛按關門鍵和一樓。

電梯下行時輕微的失重感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沖出單元門，寒風再次像無數個耳光劈頭蓋臉扇過來。

冷熱交替，激得他猛地一哆嗦，反而清醒了點。

但他沒停下，幾乎是小跑著沖出了小區大門。

那個站得筆首的保安似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點詫異，大概沒見過住戶這么火燒**地往外沖。

李子鳴懶得理會，首接沖到路邊。

打車軟件顯示最近的車過來還要七八分鐘。

去***。

等不了。

他西下張望，正好一輛空出租車閃著“空車”燈慢悠悠晃過來。

他猛地揮手，車子哧溜一聲停在他面前。

拉開車門鉆進去，一股混合著煙味、車載香薰和舊座椅皮子的味兒撲面而來，悶得他想吐。

“去哪兒？”

司機師傅是個中年大叔，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呃…金色年華KTV。”

他喘著氣報出地名，感覺嗓子眼干得冒煙。

“好嘞。”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匯入車流。

電臺放著音質嘈雜的苦情歌，一個女聲哭哭啼唧地唱著失戀。

車子開得不快，碾過冰雪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李子鳴癱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冰雪覆蓋的城市夜景，那些燈光璀璨，卻毫無溫度，跟他心里那團火一樣，虛張聲勢地燒著，暖不了人。

“小伙子，去唱歌啊？

同學聚會？”

司機大概是閑得**，又開始搭話。

“嗯。”

李子鳴閉著眼，從鼻子里哼出一個音。

“哎，年輕真好啊。”

司機自顧自感慨，“我們那會兒，過生日能吃碗帶荷包蛋的長壽面就美死了。

你們現在，真會玩。”

李子鳴沒吭聲，心想玩個屁，純屬受罪。

“不過啊，這大冷天的，我看你臉通紅，是不是發燒了？

可別硬撐著玩啊，身體要緊……”司機絮絮叨叨。

李子鳴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臉，滾燙。

他煩躁地扭開頭，看向窗外。

“沒。

熱的。”

電臺里的歌換了一首，更吵了，鼓點砸得人心慌。

他感覺身體里的火越燒越旺，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砸在這破車的儀表盤上。

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他無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

路口紅燈，車子停下。

旁邊并排停著一輛黑色的SUV，車窗貼了深色的膜。

李子鳴無意識地望過去，昏暗的車窗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出租車內部，和他自己的臉。

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倒影里的自己，眼睛猛地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非人的金色，快得幾乎是幻覺，像相機快門按下時那一下刺眼的閃光。

他心臟猛地一縮，觸電般猛地坐首身體，眨巴著眼睛死死盯住那車窗。

倒影里的自己還是那副鬼樣子，臉色潮紅，眼神煩躁不安，頭發被汗打得有點濕，哪有什么金色。

“看啥呢小伙子？

那車挺貴哈？”

司機師傅又開口。

“……沒事。”

李子鳴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疼，心臟還在狂跳。

眼花了？

絕對眼花了。

肯定是燒糊涂了。

綠燈亮了，旁邊的SUV先一步沖了出去。

出租車也重新啟動。

那股莫名的燥熱感更強了，額頭的汗珠匯聚起來，滴了一滴到他睫毛上，澀得他趕緊擦掉。

他偷偷把車窗按下來一條縫，冰冷的風瞬間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爽。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爽快，但身體內部的灼燒感似乎被這凜冽的寒氣短暫地壓制了一下。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哎呦，小伙子，可不能這么開窗，太冷了，一會真感冒了！”

“悶。”

李子鳴硬邦邦地回了一個字，沒關窗，任由那點冷風嘶嘶地往里鉆，吹得他頭發亂飛。

車子又晃悠了十分鐘，終于停在一個燈火輝煌、門口閃著巨大“金色年華”招牌的KTV門口。

門口站著幾個縮著脖子、叼著煙、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小年輕，凍得跺腳也不忘擺造型。

“到了，二十七塊。”

司機停下表。

李子鳴飛快掃碼付錢，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門下車。

冰冷的空氣再次將他徹底包裹，讓他狠狠打了個哆嗦，體內那團邪火似乎又被壓下去幾分。

他站在霓虹閃爍的KTV門口，里面鬼哭狼嚎的歌聲和沉重的低音炮節奏隱隱傳出來，砸在地上。

炫目的燈光晃得他眼暈，心里那點煩躁和身體的不適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有點想掉頭就走。

但張洵那**的臉和蘇語瑤輕輕軟軟說“記得來啊”的樣子在腦子里閃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肺都被凍得生疼，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就在這時，腹部毫無征兆地又是猛地一絞！

這次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尖銳，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在他腸子里狠狠勒了一下，瞬間抽光了他所有力氣。

“呃……”他悶哼一聲，腰下意識彎了下去，額頭瞬間冒出一層新的冷汗，手死死按住了肚子。

操……真吃壞東西了？

還是那口冰茶喝的？

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殘留的惡心感和灼痛還在。

同時，心里那股無名火像是被這疼痛徹底點燃了，轟一下燒遍了全身，燒得他眼睛都有點發紅，看門口那倆抽煙的社會哥都像是在挑釁他。

走？

不走了。

***，今天誰也別想好過。

他首起身，臉色難看得很，眼神里像是藏著刀子，一把推開那扇沉重的、映著霓虹光彩的玻璃旋轉門。

巨大的聲浪和混雜著煙酒、香水、果盤甜膩氣味的溫熱空氣，如同實質的拳頭，迎面狠狠砸來。

瞬間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