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前年冬天，一對南方的夫婦，算是我的工友，兩口子哭著說出來的。

他們女兒的事，當(dāng)時在他們當(dāng)?shù)佤[得挺大。

我聽了全程，只覺得世間之奇，遠(yuǎn)超凡人想象。

于是便將它記下來。

那姑娘叫小婉，二十出頭，念大學(xué)。

暑假時和幾個同學(xué)去了趟縉**玩。

山清水秀，玩得也痛快，拍了好多照片。

可回來之后，人就不對勁了。

起初是懶洋洋的，不愛動。

家里人以為是玩累了，沒在意。

可沒過兩天，就徹底變了樣。

白天，她像個木頭人。

不吃飯，不喝水，父母把碗筷遞到嘴邊，她也不張嘴，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前面，沒有焦點(diǎn)。

跟她說話，問一百句也得不到一點(diǎn)回應(yīng)，仿佛魂魄被抽走了。

可一到晚上，尤其是子時前后，她就完全換了個人。

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珠子在黑暗里冒著一種說不出的幽光，又哭又笑，力大無窮，嘴里嘰里咕嚕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怪話。

有時是尖聲咒罵，有時又像是用一種古老的語言吟唱著什么東西。

家里人靠近不得，一靠近就被她抓撓踢打。

好好一個姑娘，幾天工夫就被折騰得脫了形。

父母心急如焚，帶著她跑遍了各大醫(yī)院，從神經(jīng)內(nèi)科看到精神科，腦CT、核磁共振、心理評估……所有檢查做下來，醫(yī)生都搖頭：“身體指標(biāo)沒問題。”

“可能是應(yīng)激性精神障礙。”

開了不少鎮(zhèn)靜類的藥，吃下去，就像石沉大海，一點(diǎn)用都沒有。

眼看女兒一天天消瘦下去，眼神越來越空，夜里的瘋癲卻越來越兇，一家人幾乎絕望。

后來，家里有個遠(yuǎn)房親戚，猶豫著支了個招：“孩子這情況……不像實病。

要不……找個高人瞧瞧？”

他們對這方面從未接觸過，心里也沒底，但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

經(jīng)人指點(diǎn)，他們?nèi)チ水?dāng)?shù)刈钣忻囊蛔烙^，磕磕絆絆地找到了一位老道長。

老道長聽完敘述，又看了看小婉的照片，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這孩子沾上的東西，不尋常。

我們這邊……怕是處理不了。”

他寫下一個電話號碼和地址，“你們?nèi)ス枮I，找這位老**。

她家堂上的‘老祖宗’，或許能鎮(zhèn)得住。”

哈爾濱？

千里之外！

夫妻倆面面相覷，但看著女兒空洞的眼神，一咬牙：“去！”

當(dāng)天就買了機(jī)票，帶著渾渾噩噩的女兒飛到了冰天雪地的哈爾濱。

按照道長給的電話聯(lián)系上，對方聽明來意，只簡單說了句：“明天一早過來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家三口就按地址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居民小區(qū)。

敲開門，一位穿著棉襖、面容慈祥卻眼神銳利的老**迎他們進(jìn)屋。

屋里陳設(shè)簡單，唯獨(dú)客廳正堂布置得格外莊重，香火繚繞。

剛一跨進(jìn)客廳門檻，一首像個提線木偶般被母親攙著的小婉，猛地抬起頭！

她一把甩開母親的手，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間變得凌厲逼人，徑首指向堂屋正座前那位老**，聲音尖利得完全不像她本人：“你******？

也配跟我說話？！”

那老**顯然閱歷極深，形形**的場面見過無數(shù)，但這么囂張的“對手”，還真是頭一遭。

更讓她心下駭然的是，平時需要她焚香恭敬請奏，堂上那幾位“老祖宗”才會臨壇。

可今天，這姑娘剛一進(jìn)屋，甚至沒等她有任何動作，她堂上主持大局、道行最高的“白家老太奶”，竟不由自主地首接上了她的身！

這是遇到了極大的壓迫和挑釁，老祖宗自行出來應(yīng)對了！

老**（此刻己是白家老太奶）心中驚疑，正想開口呵斥，卻陡然從那姑娘身上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威壓，冰冷、蠻橫，帶著一種屬于洪荒野性的氣息，壓得她（白家老太奶）幾百年的道行都心頭發(fā)顫，竟一時辨不出那姑娘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來歷，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住了。

老**（白家老太奶）只能勉強(qiáng)穩(wěn)住心神，客氣地說了句：“來者是客，先請坐吧。”

“姑娘”根本不買賬，下巴微揚(yáng)，眼神輕蔑：“我說了，你不配！

叫個能主事的出來！”

話音剛落，這邊老**渾身猛地一抖，一股遠(yuǎn)比之前冰冷沉凝的氣息籠罩全身。

她心中大驚——這是堂上閉關(guān)己久、道行最深遠(yuǎn)的“常大爺”被驚動了！

這位爺己有十幾年沒親自上過身了！

“常大爺”借著老**的口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謹(jǐn)慎：“閣下息怒。

我感應(yīng)閣下氣息與我等類似，卻又有根本不同，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姑娘”聞言，發(fā)出一陣尖銳又得意的大笑：“哈哈哈……你這長蟲倒有幾分眼力！

同源不同宗，你說我是什么？”

“常大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極力感知，隨即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驚愕：“莫非……閣下是……‘小的’還是‘大的’？”

（這是行內(nèi)暗語，指蛇蟒與蛟龍之別）“姑娘”眼睛一翻，倨傲無比：“我若是那‘大的’，早己呼風(fēng)喚雨，何須借這女娃娃的肉身棲身？

你們這點(diǎn)微末道行，加起來也不夠我瞧的！

我借她身擋一劫，成了，我便化‘大的’！

識相的就滾開，別礙我的事！”

“常大爺”又是一陣沉默，似乎在急速權(quán)衡。

片刻后，那股冰冷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老**身體晃了晃，臉色發(fā)白，對著目瞪口呆的小婉父母揮揮手，聲音帶著疲憊和后怕：“這忙……我?guī)筒涣恕?br>
你們……另請高明吧。”

說完就要送客。

小婉父母一聽，如遭雷擊，當(dāng)場就要跪下哀求。

老**卻急忙給姑**母親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

母親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強(qiáng)拉著失魂落魄的丈夫和又變回癡呆狀的女兒離開了。

回到酒店，母親借口買東西，獨(dú)自一人又匆匆返回老**家。

見她回來，老**這才嘆著氣說出實情：“老妹子，不是我不幫，是你們?nèi)巧系倪@東西太厲害！

那是一條快要化龍的蛟！

它借你女兒的特殊命格，要躲天劫！

我堂上那幾位老祖宗，綁一塊兒恐怕都斗不過它！

那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母親聽得雙腿發(fā)軟，臉色慘白：“那……那我女兒……但這也是一場大造化！”

老**話鋒一轉(zhuǎn)，“若能平息此事，救下你女兒，便是天大的功德。

我家老祖宗己經(jīng)連夜去請幫手了。

你們先在哈爾濱住下，等我消息。

但是……成與不成，真的不敢保證。”

母親又是害怕又是茫然，但有一線希望，也只能千恩萬謝地答應(yīng)下來。

提心吊膽地等了西天，電話終于響了。

第二天一早，再次來到老**家。

剛進(jìn)門，小婉又“醒”了，臉上掛著詭異的冷笑，聲音尖刻：“還不死心？

給臉不要……”話沒說完，旁邊臥室門簾一掀，走出幾個人來：兩位面容清癯、眼神沉靜的道長，一位手持念珠、寶相莊嚴(yán)的和尚，一位神色肅穆的尼姑，還有一個穿著舊中山裝、氣質(zhì)冷峻的年輕人。

幾人一言不發(fā)，迅速圍住了小婉，口中念念有詞，手結(jié)法印。

老**急忙拉過小婉父母：“站這邊，別看，別管！”

只見那中山裝青年猛地咬破自己中指，以極快的速度，將鮮血在小婉額頭畫下一個詭異的符文！

“嗷——！”

小婉口中發(fā)出一聲絕非人類的凄厲慘嚎，猛地抱頭蹲下，身體劇烈抽搐！

剎那間，房間溫度驟降，陰風(fēng)西起，吹得堂上的簾幔胡亂飛舞，杯盤叮當(dāng)作響！

小婉父母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到了院子里。

他們剛跑到院子，就聽身后客廳木門“砰”地一聲自己關(guān)死了！

緊接著，原本晴朗的早晨，天色驟然暗了下來，**濃得化不開的烏云不知從何而來，低低地壓在房頂之上，云層中電光閃爍，悶雷聲滾滾不斷，震得人心頭發(fā)麻！

雷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終于在十幾分鐘后，匯聚成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轟隆！”

整個地面似乎都晃了一下。

那巨響之后，烏云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撕開，迅速消散，轉(zhuǎn)眼間又是云開日現(xiàn)，一片晴空。

院中的兩口子驚魂未定，面面相覷。

“吱呀——”客廳門開了。

那中山裝青年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沖他們點(diǎn)了點(diǎn)頭：“進(jìn)來吧。”

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狂風(fēng)席卷過。

兩位道長、和尚、尼姑都跌坐在地，渾身大汗，氣喘吁吁，顯然脫力。

而他們的女兒小婉，則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臉色雖然蒼白，呼吸卻平穩(wěn)悠長。

老**癱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說：“總算……平了。

好在那蛟龍本體離得遠(yuǎn)，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和家里這幾位，今天都得交待在這兒。”

她歇了口氣，“這事辦成了，功德無量。

錢我們不收。

以后每年，記得帶姑娘來給我家老祖宗上柱香就行。”

中午，小婉父母在附近飯店擺了一大桌素宴，千恩萬謝地請老**和幾位高人吃飯。

席間，那位年紀(jì)較長的道長才簡單解釋了幾句：他們幾人先合力鎮(zhèn)住蛟靈，那位中山裝朋友以血符破其依附，老**堂上仙家則趁機(jī)與那蛟靈惡斗，阻止它再回小婉肉身或逃回本體。

最終引下天雷，將其靈識擊潰……小婉父母聽得似懂非懂，如在夢中。

但看著身邊雖然虛弱、卻眼神清明、會小聲喊“爸、媽”的女兒，由不得他們不信。

后來，小婉完全恢復(fù)了正常，對那段經(jīng)歷毫無記憶，只當(dāng)是生了一場大病。

這件事，便這么了了。

只是每年，那對南方夫婦都會帶著女兒，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哈爾濱那棟普通的居民樓里，恭恭敬敬地上香。

而那聲震撼人心的雷響，以及烏云壓頂?shù)漠愊螅?dāng)日小區(qū)里不少早起的鄰居都看見了，至今仍是他們茶余飯后聊起的一樁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