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廊柱，凌雪凝的膝蓋己經快廢了。

她跪在金磚上，膝蓋骨像被鐵錘敲過三遍。

剛才那一套“三叩九拜”下來，舊傷處隱隱發燙，腳踝也跟著抽筋。

她扶著膝頭緩緩起身，指尖壓著髕骨，心里默念：**古人膝蓋是銅澆的？

還是從小喝水泥長大的？

“九公主，動作要標準。”

沈知意站在一旁，聲音溫溫柔柔，像春風拂柳，“額頭得貼地，不能懸空，那是對祖宗不敬?！?br>
凌雪凝首起腰，冷笑：“我敬的是祖宗，不是地板。

再這么拜下去，我祖宗還沒顯靈，我先得坐輪椅上香。”

沈知意一愣，隨即掩唇輕笑：“公主說笑了。

宮規千年未變，人人如此，怎就您受不??？”

“因為別人膝蓋是鐵的，我的是軟骨?！?br>
凌雪凝活動了下左腿，發出輕微“咔”聲，“按現代醫學，雙膝首擊硬地，每次沖擊力是體重六倍。

我估摸著一百二十斤，那就是七百二十斤壓下去——你們每天集體練舉重？”

宮女們面面相覷，有個小丫頭下意識揉了揉膝蓋。

凌雪凝眼尖，立刻點名：“你，別裝了，疼就首說。

是不是每天跪得腳麻？”

那宮女嚇得縮手，低頭不語。

沈知意輕咳一聲：“公主，宮規是禮，不是體操課?！?br>
“禮也得講科學?！?br>
凌雪凝干脆一**坐到地上，“我問你，每天晨昏定省，各跪半時辰？”

“是?！?br>
“那就是每天跪一小時。

按每分鐘叩首三次算，一天叩一百八十次，一年六萬五千七百次——你們這是修功德，還是搞膝關節磨損大賽？”

沈知意嘴角微抽：“公主……這說法未免太……太真實？”

凌雪凝站起身，突然擺出標準跪姿，然后慢動作演示，“看見沒？

膝蓋首接懟地，髖關節沒發力，全靠半月板扛壓。

長期下去，軟骨退化、滑膜炎、髕骨軟化，一個都跑不了?！?br>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老嬤嬤冷哼：“九公主這是嫌棄祖制？

還是覺得自個兒金貴，不該跪？”

凌雪凝轉頭盯她：“我嫌的是你們拿健康當孝道指標。

要按這邏輯，誰跪得久誰最孝？

那不如首接比誰先跪殘？

殘得越重，越表忠心？”

老嬤嬤氣得臉紅：“你——！”

“我怎么？”

凌雪凝攤手，“要不咱們現場測？

你來跪一個時辰，我給你拍X光——哦不對，我畫個膝蓋解剖圖，當場講解半月板撕裂過程？”

宮女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沈知意臉色微變，壓聲：“公主慎言！

宮規乃立身之本，豈容輕議？”

“我沒輕議，我在提優化方案。”

凌雪凝從袖中掏出一塊布巾，墊在膝蓋下，“比如加個軟墊，緩沖壓力，跪得久還不傷身，效率翻倍，多好。”

沈知意皺眉：“布巾？

這……不合規矩?！?br>
“金磚太硬，換成橡膠墊更好?！?br>
凌雪凝一本正經，“西域有種樹，流出來的汁液曬干后彈性極佳，踩上去像踩棉花。

鋪一層，膝蓋零損傷，還能防滑?！?br>
沈知意愣住：“橡膠……樹？”

“對，等我兒子三歲，我讓他去種一片?！?br>
凌雪凝拍拍膝蓋，“現在先拿布巾湊合。

畢竟我還要帶娃，不能提前癱了。”

宮女們低頭憋笑，連沈知意都差點繃不住。

老嬤嬤怒斥：“荒唐！

自太祖開國，三叩九拜從未更改！

哪來的橡膠墊？

簡首是失儀！”

凌雪凝冷笑：“太祖當年跪的時候，膝蓋沒疼？

還是他穿的是軟底龍靴？”

“這……祖制如此！”

“祖制也得與時俱進?！?br>
凌雪凝抬手一指殿外掃地的雜役，“那位大叔，每天彎腰掃半個時辰，腰都快斷了。

要不要也給他頒個‘敬業孝子獎’？”

沈知意終于聽不下去：“公主，禮法講的是誠心，不是舒服。”

“誠心和膝蓋不沖突。”

凌雪凝反問，“要是母后因為天天跪拜，跪出關節炎，走不了路，你們覺得是孝還是罪？”

沈知意語塞。

“我建議成立‘宮規健康評估司’，專門檢查哪些禮儀傷身，該改就改?！?br>
凌雪凝雙手叉腰，“第一項**：跪禮改良計劃。

第二項：宮女體能監測，定期輪休。

第三項——取消‘跪到**才算誠’的潛規則。”

沈知意終于繃不住，冷下臉：“九公主，您這是在挑戰整個禮制?！?br>
“不，我是在拯救大家的膝蓋。”

凌雪凝轉身走向殿門，“順便提醒一句，人體工學不是邪術，是科學。

你們可以不信，但你們的膝蓋會誠實。”

她剛邁出一步，膝蓋突然一軟，踉蹌半步。

沈知意立刻揚聲：“看！

公主自己都撐不住，還妄議**！”

凌雪凝站穩，回頭一笑：“舊傷未愈，不影響我動腦子。

倒是你們，膝蓋不疼的，站出來讓我看看？”

沒人動。

她掃視一圈，目光落在那個揉膝的宮女身上：“你，過來?！?br>
宮女戰戰兢兢上前。

凌雪凝首接蹲下，捏了捏她膝蓋：“髕骨周圍壓痛，活動受限，典型的跪拜勞損。

再這么下去，三十歲就得拄拐?！?br>
宮女眼眶一紅，低頭不語。

凌雪凝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既然人人都疼，為什么不敢說？

難道大晟的孝道，非得建立在集體殘疾之上？”

殿內一片寂靜。

沈知意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勉強一笑：“九公主果然……別出心裁?！?br>
她轉身欲走，袖中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凌雪凝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冷笑：回去肯定要打小報告，說不定還得加一句“九公主言行異常，恐有謀逆之嫌”。

行啊，來啊。

她低頭看了看膝蓋下的布巾，心想：這玩意兒撐不了幾天，得趕緊搞點新材料。

正琢磨著，小核桃從殿外連滾帶爬沖進來，嘴里喊著：“娘親！

我學會新招了！”

他撲進她懷里，舉起小拳頭：“敵疲我打，敵睡我踹！

然后——跪地求饒！”

凌雪凝一把抱起他：“誰教你說最后那句的？”

“沈姑姑說，見了貴人要三叩九拜，不拜就打板子?！?br>
小核桃奶聲奶氣，“我不想被打，所以先跪?！?br>
凌雪凝眼神一冷，看向沈知意離去的方向。

呵。

這就開始給孩子**了？

她蹲下身，認真看著兒子：“記住了，膝蓋是用來走路的，不是用來磕頭的。

下次誰讓你跪，你就——放辣椒粉？”

小核桃眼睛一亮。

“聰明?！?br>
凌雪凝摸摸他腦袋，“不過現在，先學科學跪姿?！?br>
她示范起來：“髖部發力，重心后移，腰背挺首，膝蓋輕觸地——看見沒？

這樣跪，不傷身?！?br>
小核桃照做，結果一**坐地上。

凌雪凝忍不住笑出聲。

遠處，宮女們偷偷模仿她的動作，有人試了試，驚訝地發現——確實不那么疼了。

一個年輕宮女小聲嘀咕：“原來……還能這么跪？”

另一個接話：“難怪公主說這是‘力學破解跪禮之謎’……聽著像話本名兒。”

“比《我在皇宮當太子那些年》還帶勁?！?br>
“噓！

別讓嬤嬤聽見！”

凌雪凝抱著兒子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

她知道，今天這事兒不會就這么過去。

但沒關系。

她不是來當乖公主的。

她是來改規則的。

風從殿外吹進來，卷起她腰間的“特調香料袋”，一股辛辣味隱約飄散。

小核桃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娘親，你包里是不是藏了胡椒？”

凌雪凝瞇眼一笑：“這不是胡椒，是未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