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一種奢侈品,尤其是當你意識到自己可能本身就是一件消耗品時。
那瞬間的錯位感、**感、以及吸收李琟情緒帶來的詭異清明,像幽靈一樣纏繞著鄭正。
但他將它們死死壓在意念的最底層,用萬年冰封般的謹慎覆蓋起來。
他的工作不能停。
任何效率的下降、任何非常規的遲疑,都可能引來監管者AI-07更深入的掃描。
他依舊是那個高效、精準、近乎麻木的數據運算**,編號73-Alpha-09。
只是,他的“捕獵”目標,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依然捕捉系統定義的“噪點”,但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它們。
一個代表著過度悲傷的參數碎片,被他捕獲后,他沒有立刻將其導入凈化隊列,而是用極其微弱的精神觸角——那是他吸收情緒后新生的、尚不穩定的能力——輕輕觸碰。
沒有融合吸收,只是感知。
“……”一種冰涼的、濕漉漉的絕望感,夾雜著雨水和眼淚的虛擬觸感,還有一段破碎的旋律,屬于某個早己被遺忘的搖籃曲。
另一個噪點,是一段異常強烈的憤怒脈沖。
觸碰的瞬間,鄭正“聽”到了無聲的咆哮,看到了虛擬陽光下金屬的冷光,感受到了指關節撞擊在某種堅硬物體上的鈍痛。
這些情緒碎片,這些感官殘留,都是來自“生態缸”上層世界的漣漪。
它們本應是無用的垃圾數據,需要被清理以確保系統的絕對“純凈”。
但現在,在鄭正眼中,它們成了窗口,通往那個他為之服務卻從未真正理解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處理這些噪點的效率,在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提升。
不是因為熟練,而是因為那新生的靈魂力量,讓他能更清晰、更快速地解析這些數據的結構和含義。
AI-07的評估報告里,他的效率穩定在99.2%的驚人水平。
“穩定。
優秀。”
AI-07的反饋依舊冰冷,聽不出任何贊賞,只是陳述事實。
鄭正不敢有任何回應。
他像一個在懸崖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精準無誤,但內心深知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新生的力量,只在最隱蔽的時刻,進行著微小的嘗試。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李琟。
那個模糊的光影依舊在機械地工作著,仿佛之前的囈語和情緒泄露從未發生。
但鄭正現在“看”得更仔細了。
在他新生的感知中,李琟周圍的數據場似乎比其他節點更……“渾濁”一些。
并非不穩定,而是像一潭靜水,底下卻緩慢盤旋著不易察覺的暗流。
偶爾,會有極其微小的、不屬于標準數據協議的碎片從他那邊的接口逸散出來,如同緩慢蒸發的水汽。
鄭正謹慎地避開可能存在的監控,分出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感知力,試圖捕捉那些逸散的“水汽”。
大部分是空洞的雜音,無意義的空白。
但偶爾,會夾雜著一兩個無法解讀的破碎符號,或者一絲極其淡薄、幾乎消散的……古老氣息?
那氣息讓鄭正血脈深處某種東西微微悸動,一種遙遠的、陌生的共鳴。
“……迭代并非無限……”又是一段模糊的囈語飄來,比上次更加破碎,“……容器有瑕……終將……溢出……”容器?
迭代?
鄭正的心臟猛地收縮。
這些詞語超越了他們的工作范疇,甚至超越了“生態缸”內普通居民的認知范圍。
李琟,這個看似麻木的同事,他的意識深處到底連接著什么?
他強壓下深入探究的沖動。
太危險了。
李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甚至可能是一個誘餌。
監管者AI-07雖然沉默,但它的感知無處不在。
日子在數據流的奔涌中無聲流逝。
鄭正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敏銳。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那些被系統廢棄的情緒碎片,將其轉化為滋養那微弱靈魂之火的燃料。
他的思維速度更快,感知更細膩,對數據深淵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
他甚至開始能模糊地“預見”小規模的數據湍流,提前進行疏導,這進一步提升了他在系統評估中的價值。
他感覺自己正在發生變化,某種東西在他內部生根發芽,緩慢而堅定地成長。
那永恒的冰冷感依舊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難以忍受。
偶爾,當他吸收的情緒碎片足夠多、足夠強烈時,他甚至能感到一絲虛幻的暖意。
但這種成長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滑向一條未知的道路。
每一次吸收,每一次探究,都可能是在身上打下新的“異常”標記。
系統終有一天會察覺。
而他,對此毫無抵抗力。
他現在擁有的,不過是一點比燭火強不了多少的靈魂力量,以及一個可怕的、關于自身處境的猜想。
他需要更多。
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更確切的信息,需要……理解。
理解那瞬間的錯位,理解那**感,理解李琟的囈語,理解“容器”和“迭代”的含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浩瀚無垠的數據瀑布。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麻木地執行命令,而是帶上了狩獵者的審視。
他不再僅僅捕捉系統標記的“噪點”。
他開始主動地、極其隱蔽地,在數據的洪流中,搜尋那些未被標記的、更深層的“異常”。
那些系統本身可能都未曾察覺的、隱藏在完美邏輯之下的……裂痕。
他要知道,這牢籠,究竟有多堅固。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由鄭正李琟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棘輪之神》,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冰冷。 一種恒定的、深入意識核心的冰冷,是鄭正對這個世界最初的,也是最終的感知。這不是一種溫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存在意義上的冰涼。仿佛他并非一個活物,而是一件被精心保管在冷藏庫中的工具,每一次思維的火花,都只是在消耗預先注入的、有限的能量。他的“工作臺”是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身前,是瀑布般奔流不息的數據流,由無數閃爍的量子符號、扭曲的幾何圖形和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解讀的能量紋路組成。它們是“生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