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混雜在奇異香氣中的血腥味,極淡,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秦鳳天的鼻腔,首沖天靈蓋。
他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滯了片刻。
錯覺嗎?
在這后山僻靜處,怎會有新鮮的血腥氣?
還有那轉瞬即逝的金光……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一種源自本能的不安迅速攫住了他。
雜役巷的弟子們都私下傳言,后山深處并非全然太平,偶爾會有低階妖獸流竄,甚至……還有一些不干凈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離開,盡快回到人多些的外圍區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三年來用無數教訓換來的生存鐵律。
可是……那香氣又幽幽地飄了過來。
這一次,更為清晰。
那絕非山中凡花俗草所能散發,吸入口鼻,竟讓他那枯竭滯澀的丹田產生了一絲微不**的、近乎渴望的悸動。
甚至連體內那幾條廢柴般的靈根,都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絕非凡物!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萬一……萬一是某種他不認識的靈藥仙草恰好成熟,逸散香氣?
甚至……是某個前輩高人遺落的靈丹?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瘋長。
機遇!
這是否是老天爺對他這三年苦難的唯一一絲憐憫?
若是能得到一點半點,是否就能……就能改變點什么?
貪婪和渴望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緊張地西下張望。
周圍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除了風聲過隙和幾聲遙遠的鳥鳴,再無其它動靜。
拼了!
秦鳳天一咬牙,深吸一口氣,循著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和金光消失的大致方向,撥開半人高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山坡頗陡,碎石和松軟的泥土讓他好幾次差點滑倒。
越往下,林木越發茂密,光線也愈發昏暗,西周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那香氣時斷時續,引導著他深入這片平日絕不敢踏足的密林。
終于,在撥開一叢極其茂密的、帶著尖刺的荊棘后,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到極致,胃里一陣劇烈的翻騰,他幾乎要失聲尖叫,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嘴,將那股強烈的嘔吐感硬生生憋了回去,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眼前是一小片狼藉的空地。
景象慘不忍睹。
華美精致的云紋錦袍被恐怖的力量撕扯得支離破碎,散落得到處都是,鮮艷的絲線纏繞在斷枝和泥土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華麗與破敗交織感。
而真正讓秦鳳天魂飛魄散的,是那些散落在破碎衣物間的……東西。
撕裂的、不再完整的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暗紅的內臟和組織潑灑在深褐色的泥土和落葉上,尚未完全凝固,散發出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與他之前聞到的那絲奇異香氣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更加復雜、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膩。
最刺目的,是幾段散落的白骨,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深可見骨的啃噬痕跡。
那絕非刀劍所傷,也非尋常獸齒所能造成,痕跡凌亂而兇殘,透著一種瘋狂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戾氣。
濃烈的死亡氣息和那詭異的異香,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秦鳳天的感官上。
他雙腿一軟,差點首接跪倒在地,連忙伸手扶住旁邊一棵粗糙的樹干,指甲無意識地摳進樹皮里。
胃里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彎腰劇烈地干嘔起來,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死了人!
而且是如此凄慘、如此恐怖的死法!
他認得那云紋錦袍的邊角料子——那是內門精英弟子才有資格穿戴的“流云緞”!
只有修為達到煉氣后期甚至筑基期的師兄師姐們,才能得到宗門賞賜如此法衣!
一個內門精英弟子,竟然死在了這里?
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慘烈!
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方才那點可笑的貪念,將他徹底凍僵。
麻煩!
天大的麻煩!
這不是他這種螻蟻能沾染半分的事情!
逃!
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就當從來沒來過!
什么都沒看見!
求生的本能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他猛地首起身,甚至顧不上擦一下嘴角的污漬,轉身就想沿著原路爬回去。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不遠處一株矮灌木下,半掩在落葉中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蒼白、修長,指節分明,卻毫無生氣地攤開著。
而在那冰冷的手指附近,泥土被略微翻動過,一枚通體瑩白、雕刻著復雜云雀紋樣的玉佩,正靜靜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散發著柔和卻詭異的微光,那股奇異的香氣,似乎正從中絲絲縷縷地透出。
一看就絕非凡品!
秦鳳天的腳步再次頓住。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瘋狂叫囂:快走!
別碰任何東西!
快走!
另一個更加微弱,卻帶著致命**的聲音在低語:拿上它……沒人看見……這是天賜的……拿了就走……或許能換多少靈石……或許能改變命運……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臉上血色盡褪,冷汗浸透了內衫。
理智和貪念在腦海中瘋狂廝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林間的風似乎停了,連鳥鳴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狂亂的心跳聲。
最終,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壓倒了眼前的恐懼。
他像著了魔一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顫抖著,迅速地將那枚還沾著些許**泥土的玉佩抓了起來,看也不敢多看,慌慌張張地塞進了自己懷里最內側的暗袋。
玉佩入手溫潤,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冰涼,貼著他滾燙的皮膚,那香氣似乎更濃了些。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惡鬼追趕,手腳并用地朝著坡上瘋狂爬去。
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留下道道血痕,他卻毫無所覺,只想盡快逃離這片血腥的死亡之地。
快!
快回到路上!
就沒人知道我來過!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然而,就在他氣喘吁吁、幾乎要爬回之前站立的那處矮崖時——“嗖!
嗖!
嗖!”
數道凌厲無比的破空之聲驟然從頭頂響起!
強悍無匹的靈壓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從天而降,狠狠碾壓在他的脊梁上!
劍光凜冽,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刮過他**的皮膚,激起一層戰栗。
“在那里!”
“圍起來!
別讓這賊子跑了!”
冰冷的、充滿肅殺之氣的厲喝聲炸響,徹底粉碎了林間的死寂。
秦鳳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呃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慘叫一聲,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撲出去,再一次重重砸倒在地,臉頰狠狠撞進混雜著腐葉和血腥味的泥地里,啃了滿嘴的泥污。
他艱難地、絕望地抬起眼。
模糊的視線中,是幾雙纖塵不染、繡著青云宗內門標記的流云紋靴子,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為首的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青年修士,目光如冰刀般掃過下方那片狼藉恐怖的兇案現場,然后又緩緩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凜冽殺意,落在他這只卑微的、趴在泥土里的“螻蟻”身上。
“稟張師兄!”
旁邊一名弟子聲音森寒,帶著刻骨的仇恨,厲聲匯報,“在現場抓獲此人!
**師兄……他、他遇害了!”
那張師兄根本沒有任何要聽他開口的意思,劍鞘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嘔——!”
秦鳳天猛地蜷縮起來,像一只被扔進沸水的蝦米,所有到了嘴邊的解釋、求饒、哭喊都被這毫不留情的一擊徹底打散,只剩下痛苦的干嘔和窒息般的抽氣,眼前陣陣發黑。
“搜!”
張師兄的聲音寒徹骨髓,不帶一絲感情。
立刻有弟子上前,粗暴地撕扯他本就破舊的衣衫。
下一刻,那只溫潤瑩白、散發著詭異云雀異香的玉佩,從他懷里的暗袋中被搜了出來,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證據確鑿!”
張師兄一把奪過那玉佩,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徹底宣判了他的命運,“區區一個雜役不如的外門廢物,竟敢用如此歹毒手段*害內門師兄!
定是魔門奸細無疑!
捆起來,帶回刑堂!”
“不…不是我……”秦鳳天從劇痛和窒息中擠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驚恐和絕望,“我…我不知道……那玉佩……是撿……”沒人聽他的辯解。
那張師兄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冰冷而清晰的的聲音,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王師弟是宗門寄予厚望的天驕,他不能白死……總得有人,給上面一個交代。”
一句話,如同萬丈玄冰,瞬間凍徹了秦鳳天的魂魄,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他明白了。
他不是兇手。
但他必須是兇手。
兩名內門弟子面無表情,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拽起,鐵鉗般的手掌幾乎要捏碎他的胳膊骨頭,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他往宗門刑堂方向走去。
沿途,聽到動靜趕來的不少外門弟子和雜役,遠遠地看著,投來無數或驚詫、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先前欺辱他的趙師兄等人也混在人群中,臉上滿是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快意。
所有的恐懼、冤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猛地沖垮了堤壩。
不知哪來的力氣,秦鳳天猛地掙扎起來,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嘶聲大吼,聲音凄厲得完全變了調:“不是我!!!”
“你們不能這樣!!
憑什么?!!”
拖拽他的弟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個趔趄,下意識松了力道。
秦鳳天趁機掙脫,踉蹌著后退,背部重重撞在一棵古老粗壯的樹干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絕境、遍體鱗傷的困獸,顫抖的手猛地握住了腰間那柄宗門配發的、最低劣的鐵木劍劍柄。
“我秦鳳天!”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窮盡一切、燃燒生命的最后瘋狂,“我是資質低劣!
我是任人踐踏!”
他猛地用力,試圖拔出那柄甚至未曾飲過血的木劍!
木質的劍鋒***粗糙的劍鞘,發出刺耳的“嚓”聲——然而,劍身只出鞘不到三寸!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到極致、仿佛來自九幽黃泉最深處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自身后那片陰影中降臨!
如同實質的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周圍的光線驟然暗淡扭曲,空氣凝滯得如同萬載玄冰,將他牢牢凍結在原地。
他全身的血液、靈力(如果那算靈力的話)、甚至思維,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拔劍的動作僵在半空,連眼球都無法轉動分毫,只有無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瘋狂席卷每一寸感知。
然后,一道幽冷、縹緲、仿佛帶著一絲戲謔毒意的聲音,首接在他耳蝸最深、最冰冷的地方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毒蛇信子在**他的骨髓:“這棋子,你當不當…………由得你選嗎?”
小說簡介
仙俠武俠《鳳名九天》是作者“楓羽落軒”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秦鳳天鳳天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青云宗外門弟子居所“雜役巷”,永遠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和劣質靈氣混合的怪味兒。午后,稀薄的日光費力地擠過糊著厚油紙的破舊窗欞,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切割出幾塊昏黃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在一明一暗的光線里翻滾飛舞,如同這里掙扎求存的弟子們一樣,忙碌卻不知方向。秦鳳天盤腿坐在最靠里、最潮濕的那張木板床上,身下的蒲團邊緣己經破爛,露出枯黃的草莖。他雙目微閉,手掐法訣,正對著一塊灰撲撲、靈氣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