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笑傻眼了。

前一秒他還躺在病床上疼得****，下一秒，他“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個巨大得離譜的大廳，一眼望不到頭。

穹頂高得像是星空，雖然上面啥也沒有，就是一片灰蒙蒙的虛白。

腳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黑曜石地板，或者類似材質，反正透著股冰冷高科技的感覺，跟他那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完全是兩個世界。

西周立著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架子，像是圖書館里那種，但上面放的卻不是書，而是一個個……漂浮著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

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空氣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該死的一跳一跳的頭痛，居然也跟著他進來了！

“這……這啥地方啊？

我**是不是讓那一錘子給敲傻了？

出現幻覺了？”

他原地轉了個圈，看著這空曠、詭異、安靜到極致的環境，心里首發毛。

他試著走了兩步，腳步聲在這寂靜的空間里被放得老大，傳出老遠還有回音。

“有人嗎？！”

他喊了一嗓子。

沒人回應。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飄蕩過來：“……人嗎……嗎……”林三笑有點慌了。

這夢做得也太真了點兒？

不對，這感覺根本不像是夢！

那種清晰的認知感，頭痛的真實感……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穿梭在那些巨大的架子之間。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些發光的光球里面，好像包裹著什么東西？

他好奇地湊近一個比較亮的光球。

就在他注意力集中上去的瞬間，那光球“唰”地一下展開，變成了一幅動態的全息畫面！

畫面上，是他組長那張油膩的笑臉，正在唾沫橫飛地說著什么，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三笑啊，這個報告很重要，體現了我們組的水平，你一定要上心，下班前務必給我……”正是今天下午催他報告的場景！

連組長眼角那顆沒擦干凈的眼屎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靠！”

林三笑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退。

那畫面咻地一下又縮回了光球狀態，安靜地漂浮著。

他心臟砰砰首跳，好像明白了點什么，又更加糊涂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嘗試著去“看”旁邊另一個稍微暗點的光球。

光球展開——是他昨晚一邊摳腳一邊追的那部雷人神劇的畫面，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歇斯底里地對吼：“你無情！

你殘酷！

你無理取鬧！”

“……！”

林三笑嘴角抽搐。

他不信邪，又連續“看”了好幾個。

有他早上擠地鐵時旁邊大媽韭菜盒子的味兒（這玩意居然也能記錄？

），有他小學三年級偷看女同學洗澡被班主任抓包的糗事（這**也太久了！

），有**揍他時揮舞的拖鞋品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發指！

就像是超高清藍光電影，而且還是360度環繞立體聲帶氣味的那種！

“好家伙……”他喃喃自語，震驚得都忘了頭疼了，“我這腦子……是讓啥玩意兒給格式化了又重裝了個系統？

變成超級硬盤了？”

他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

所以……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夢？

那些他經歷過、看到過、聽到過、甚至聞到過摸到過的一切，全都被一絲不差地記錄了下來，就存放在這個……這個好像超級圖書館一樣的鬼地方？

記憶……宮殿？

他腦子里突然冒出這么個詞兒。

以前好像在哪本閑書上掃到過一眼，說是什么記憶法之類的。

可他這哪是記憶法啊！

這分明是開了物理**啊！

那……樓道里那個……林三笑一個激靈，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他立刻集中精神，拼命地去想！

去想那個樓梯間！

去想那個黑影！

去想那個面具！

“出來！

給我出來！”

他對著空氣低吼，額頭上青筋都爆了起來，太陽穴的血管突突首跳。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他腦子里鉆出來！

他疼得差點跪下去。

但就在這時——嗡！

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極其黯淡、甚至邊緣還在不停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光球，艱難地凝聚了出來。

它飄忽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林三笑忍著劇痛，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脆弱的光球上！

“給老子……開！”

他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光球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終于勉強展開了一幅畫面。

畫面極其不穩定，閃爍著重影和雪花，像是老式電視機沒了信號。

但他還是看到了！

昏暗的光線！

那個樓梯拐角！

那個猛地竄出來的黑影！

那個詭異的口器面具！

那只被拖拽著的、穿著高跟鞋和光著的腳！

還有……那只揚起的、握著錘子的手！

以及最后，那只朝著他臉踩下來的鞋底！

鞋底上沾著的一點口香糖殘渣和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細節，都跟他模糊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清晰、更加殘酷！

“啊——！”

林三笑抱著頭慘叫一聲，退出了那個空間，猛地彈坐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還在病床上。

剛才那一切，似乎只發生了一瞬間。

但腦子里的劇痛和那段清晰無比的恐怖記憶，告訴他那不是幻覺！

他真的看到了兇手！

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兇手不是他！

他有證據了！

證據就在他腦子里！

狂喜和激動瞬間沖垮了恐懼！

他有救了！

他猛地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像個瘋子一樣大喊：“**！

剛才那個**呢！

老王！

王警官！

我要見他！

我想起來了！

我全想起來了！

我知道兇手長什么樣了！”

幾分鐘后，病房門被推開。

老王帶著那個女警去而復返，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又怎么了？

林先生，我說了，你需要休……面具！

那個面具！”

林三笑激動地打斷他，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右眼角下面！

有一道大概一厘米左右的劃痕！

新的！

顏色是深棕偏黑！

像硬化橡膠！

邊緣有點掉漆！

他手里拖著那個女受害者！

穿著米白色的套裝！

一只腳穿著黑色的高跟鞋！

細跟！

大概五厘米！

另一只腳光著！

腳趾甲涂著紅色指甲油！

但是掉了很多！

他用的錘子就是你們找到那個！

羊角錘！

木柄的！

他最后還想用腳踩我！

他鞋底！

鞋底沾著粉色的口香糖！

還有灰！

還有……”他像是倒豆子一樣，把他“看”到的所有細節一股腦地全噴了出來，越說越快，越說越詳細，詳細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老王和那個女警徹底愣住了。

老王臉上的不耐煩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懷疑。

他辦案幾十年，見過太多嫌疑人了。

有的編造謊言，有的保持沉默，有的痛哭流涕喊冤枉。

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這描述的也太**詳細了！

詳細到就像他當時拿著放大鏡貼著兇手的臉看過一樣！

連鞋底的口香糖顏色和指甲油脫落程度都知道？

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他真的是目擊者？

而且擁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

或者……這就是他精心編造的、用來脫罪的謊言？

因為只有真正的兇手，才能知道這么多可怕的細節！

老王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和警惕，他死死地盯著林三笑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女警也停下了記錄，小嘴微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三笑。

病房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剩下林三笑急促的喘息聲。

他說完了，滿懷期待地看著老王，等著他相信自己，然后去抓那個戴面具的**。

老王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審問的味道：“林三笑。”

“你剛才還說，你什么都沒看清，就被人打暈了。”

“現在，你卻連兇手面具上的劃痕、受害者指甲油掉沒掉這種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幾乎要釘進林三笑的腦子里：“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辦到的？”

“或者，我該換個問法——這些細節，是不是只有兇手本人，才知道得這么清楚？”

林三笑臉上的激動和希望，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