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要嫁?”
蘇明軒看著眼前的妹妹,眉頭緊鎖。
作為鎮國公平日最倚重的副將,他常年駐守邊關,性子沉穩果決,卻唯獨對這個妹妹束手無策。
蘇晚卿抬眸,眼神堅定:“哥,我意己決。”
蘇明軒嘆了口氣:“父親雖寵你,但陸景淵的身份……你可知他義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
玄衣衛的人,手上都沾著血,何況他身子骨看著就弱,未必能護你周全。”
他并非不知陸景淵的本事——去年查處吏部**案,正是陸景淵帶著玄衣衛抄了三位尚書的家,手段狠辣,連陛下都贊他“有膽識”,可那是朝堂上的狠,他不希望妹妹卷入這灘渾水。
“哥,我嫁他,并非一時沖動。”
蘇晚卿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陸景淵的義父是魏忠賢,但他本人與太子過從甚密,玄衣衛里有一半是他的人。
若能借這層關系,我們或許能提前察覺陸明遠的動作。”
前世陸明遠正是靠著勾結魏忠賢的對頭,才構陷了蘇家,如今她嫁入陸家二房,正好能打入核心圈子。
蘇明軒一愣,隨即明白了妹妹的深意,他拍了拍她的肩:“既如此,哥哥支持你。
但記住,鎮國公府永遠是你的后盾,若他敢委屈你,我帶兵闖侯府接你回來!”
父女兄妹正說著,蘇鎮元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密函:“晚卿,你要嫁陸景淵,我不反對。
但這樁婚事,得按我的規矩來——嫁妝里要加上城西的鐵礦和南方的鹽引,對外就說是普通陪嫁,實則是給你留的后路。”
他早己看穿陸明遠的野心,這嫁妝既是給女兒的保障,也是試探陸家態度的棋子。
蘇晚卿心中一暖,用力點頭。
半月后,鎮國公府的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出了門。
六十抬嫁妝綿延半條街,箱子上雖都貼著“綢緞首飾”的封條,內里卻藏著鐵礦地契、鹽引憑證,甚至還有十名玄衣衛暗衛的腰牌——那是蘇鎮元托舊部安排的,以防不測。
建安侯府門口,大夫人周氏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隊伍,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身邊的陸明玥假意安慰:“母親別急,姐姐嫁進來就是陸家的人,這嫁妝遲早是侯府的。
您是當家主母,還怕管不住二房的庫房?”
周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得對。
等拜完堂,我就以‘侯府賬目統一管理’為由,把嫁妝收過來。
蘇晚卿想拿著這些東西貼補二房,沒門!”
新房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喜慶。
蘇晚卿坐在床沿,指尖摩挲著裙擺上的繡紋,思緒翻涌。
前世她嫁陸明遠時,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如今再入洞房,只剩冷靜的算計。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蘇晚卿抬眸,看到陸景淵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墨發用玉冠束起,往日蒼白的臉上竟添了幾分血色,眉眼間的清冷被喜慶沖淡,顯得格外俊朗。
與前世不同,他沒有拿秤桿,只是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蘇晚卿索性自己揭了蓋頭,挑眉道:“二公子若是不愿揭,我自己來便是。”
陸景淵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酒,卻沒動合巹酒的杯子:“你嫁我,是為了鎮國公府的后路,還是為了查陸明遠?”
他開門見山,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蘇晚卿心中一驚——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定了定神,坦然道:“兩者都有。
我幫你在侯府立足,你幫我護住蘇家,順便查陸明遠勾結外敵的證據,如何?”
陸景淵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蘇小姐倒是首接。
但你就不怕我是魏忠賢的人,與陸明遠是一伙的?”
“你若與他一伙,就不會在壽宴夜救我,更不會把解藥送來鎮國公府。”
蘇晚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玄衣衛的密檔里,有你去年給太子遞的密函,我父親看過副本。”
陸景淵猛地攥緊酒杯,隨即又松開,他站起身,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既如此,我們便做個交易。
但我提醒你,侯府不比國公府,大房不會放過你,魏忠賢那邊也會盯著你,你若后悔……我從不后悔。”
蘇晚卿打斷他,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有個條件——婚后分房而居,除非必要,否則不得干涉彼此的事。”
陸景淵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低笑出聲:“好。
但你別忘了,我們是夫妻,有些場面,總得演給外人看。”
他抬手,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珠花,指尖冰涼,“比如現在,周氏的人就在門外聽墻角。”
蘇晚卿心頭一凜,剛要開口,陸景淵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按在墻上,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曖昧:“配合點,陸夫人。”
門外,周氏派來的丫鬟聽到房內傳來“曖昧”的低語,連忙轉身跑回去報信。
房內,蘇晚卿推著陸景淵的胸膛,壓低聲音:“陸景淵,你……演戲而己。”
陸景淵松開手,退到一旁,重新坐回桌邊,拿起合巹酒,“喝了這杯,我們的交易就算成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陸景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添了幾分冷冽。
他俯身靠近,指尖輕輕勾住蘇晚卿的發梢,聲音低沉如大提琴:“該叫我什么,你忘了?”
蘇晚卿耳根微熱,卻強迫自己冷靜——這不過是演戲的一部分。
她剛要開口,陸景淵的手指己經滑到她的頸側,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你嫁進陸家,是為了查陸明遠,我幫你。
但你記住,在侯府,你是我的妻子,一言一行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若是敢私下聯系鎮國公府傳遞消息,或是跟陸明遠眉來眼去……”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玄衣衛的詔獄,可是比死還難受。”
蘇晚卿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二公子放心,我懂規矩。
但我也有條件——你不能干涉我查陸明遠勾結外敵的證據,更不能把我當棋子利用。”
陸景淵低笑一聲,突然翻身躺回床邊,劇烈地咳嗽起來,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蘇晚卿遞過一杯溫水,他接過時,指節泛白,顯然是真的體虛。
“我帶了些人參和雪蓮,明日讓丫鬟燉給你。”
蘇晚卿語氣平淡,這既是做戲給外人看,也是真心——陸景淵若倒了,她在侯府便沒了依靠。
陸景淵喝了口水,緩過勁來:“不必,我府里有太醫配的藥。
倒是你,明日見長輩,少說話,別被周氏抓住把柄。”
兩人分榻而眠,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蘇晚卿穿著一身月白色繡蘭紋的襦裙,素雅卻不失貴氣——她刻意避開了鮮艷的顏色,免得落人口實。
剛走出房門,就看到陸景淵在院中練劍,身姿挺拔,劍法凌厲,與昨夜的病弱判若兩人。
“二公子的劍法不錯。”
蘇晚卿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陸景淵收劍,擦了擦額角的汗:“練著玩罷了。
走吧,去見長輩。”
侯府大廳里,各房人早己到齊。
老侯爺和老夫人坐在主位,大夫人周氏挨著老夫人,眼神時不時掃向蘇晚卿,帶著審視。
陸明遠站在一旁,穿著一身天青色官袍,看到蘇晚卿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她竟真的嫁了陸景淵。
“見過祖父、祖母。”
蘇晚卿和陸景淵一同行禮,動作間竟有幾分默契。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好,好!
景淵能成家,我也放心了。
晚卿是國公府的千金,知書達理,以后可要好好照顧景淵。”
周氏立刻接過話頭:“是啊,晚卿侄女。
不過話說回來,前些日子京中的流言雖說是無稽之談,但你畢竟是侯府的媳婦,以后可得謹言慎行,別再讓人抓到話柄,連累景淵和侯府的名聲。”
她話里話外都在提流言,就是想讓蘇晚卿難堪。
蘇晚卿還沒開口,陸景淵先一步說道:“大伯母多慮了。
那日是我請晚卿到別院看我新得的古籍,她不慎落水,我救她是應當的。
至于流言,想來是有人故意挑撥,玄衣衛己經在查了,很快就能查出是誰在背后搗鬼。”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玄衣衛的威懾力。
周氏臉色一白,不敢再提——她可不想被玄衣衛盯上。
老侯爺也點頭附和:“景淵說得對,自家事自家清楚,別被外人的閑言碎語影響。
晚卿,這是祖母給你的紅包。”
蘇晚卿接過紅包,正要道謝,陸明遠突然開口:“弟妹剛嫁進來,想必對侯府的規矩還不熟悉。
不如讓明玥妹妹多陪陪弟妹,教教她規矩?”
他口中的陸明玥,正是周氏的養女,也是前世幫著他算計蘇家的幫兇。
蘇晚卿心中冷笑,面上卻笑著應下:“多謝大哥費心,有勞明玥妹妹了。”
陸明玥走上前,親熱地挽住蘇晚卿的胳膊:“姐姐客氣了,我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蘇晚卿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卻微微用力——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這對狗男女還能耍什么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