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鎮是被一陣刺鼻的霉味熏醒的。
他**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坐起身,床板發出吱呀輕響。
入目是褪色的金絲絨床幔,墻角堆著半人高的舊書,書脊上的燙金紋己經剝落,像被蟲蛀過的老樹皮。
這不是他前世棲身的破廟,也不是被追打時躲的柴火堆——記憶如潮水倒灌,他突然想起那本燙金佛經,想起雨幕里那個邋遢老道說的“轉生”二字。
“弗朗西斯·圣·西格魯·凱因。”
他對著窗欞漏下的光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舌尖抵著上顎,像在咀嚼一塊硌牙的石子。
圣凱因家族三少爺,十六年癡傻,被仆人用殘羹冷炙打發,被兄弟當笑柄丟在郊外別苑——這些碎片在腦子里撞成一片,最后定格在前世刑場上的血霧。
那時他是江鎮,**越貨的盜首,被亂箭射成刺猬時,聽見老乞丐說“這世債,下世還”。
“原來債是這么個還法。”
他扯了扯皺巴巴的睡衣,指尖觸到心口凸起的書角。
《蓮花寶鑒》的燙金紋路隔著布料硌得生疼,像是在提醒什么。
窗外傳來腳步聲,他剛把書往枕頭下塞,門就被“砰”地踹開。
“三少爺醒啦?”
胖女人端著豁口陶碗,油膩的嘴角咧到耳根。
她的藍布裙沾著菜湯,手腕上的銀鐲子叮當作響,“今兒主子賞了雞骨頭,趁熱吃——”話音未落,陶碗就“當啷”砸在地上,渾濁的湯水流過江鎮光腳的腳背。
“呸,裝什么清醒?”
胖女人甩了甩油手,上前推他肩膀,“前年你把二少爺的鸚鵡摔死,去年把夫人的珍珠盒扔井里,上個月還...哎?”
她的推搡突然頓住。
江鎮的手指像鐵鉗似的扣住她手腕,指節發白。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聲音卻比浸了冰的刀刃還冷:“誰準你碰我的?”
胖女人的臉瞬間煞白。
這雙手從前軟得像團面,被她推搡時只會流著口水傻笑,此刻卻捏得她腕骨生疼。
她想抽手,反而被攥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小...小傻子,你發什么瘋?”
“我不傻。”
江鎮抬眼。
他的瞳孔很黑,像深潭里沉了塊墨玉,“也不是你能隨便踩的泥。”
“砰!”
胖女人被甩到墻上,后腦勺撞得生疼。
她捂著發紅的手腕后退,撞翻了墻角的痰盂,酸臭的氣味在屋里炸開。
“你...你不是三少爺!”
她尖叫著退到門口,“你是邪祟!
是妖怪!
“江鎮彎腰撿起地上的陶片。
碎片邊緣鋒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用拇指試了試,血珠立刻滲出來:“前世我**不眨眼,今生...倒要試試當個人。”
他抬頭看向胖女人,“不過你這種踩人腳底板的,該打。”
胖女人的尖叫卡在喉嚨里。
她看見少年一步步走近,鞋尖碾過地上的雞骨頭,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從前那個流著哈喇子追蝴蝶的傻子不見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雙眼里燒著火的活閻羅。
她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三少爺饒命!
我...我就是嘴賤,再不敢了!
““老福耶和阿里扎呢?”
江鎮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他記得這兩個名字,像刻在心臟上的刺青——老福耶總在深夜給他蓋被子,阿里扎會把偷來的糖塊塞在他枕頭下。
胖女人渾身發抖:“家主...家主說他們教唆您學壞,昨兒就趕出去了!”
“趕去哪兒了?”
“不知道!”
胖女人哭嚎著磕頭,“就說讓他們滾出圣凱因領地,我...我聽見老福耶咳嗽得厲害,阿里扎那小崽子還罵罵咧咧...”江鎮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轉身抓起床頭的外衣,布料擦過陶片時割破了掌心,血珠滴在青灰色衣料上,像開了朵小紅花。
“你最好沒撒謊。”
他甩下這句話,大步往門外走。
走廊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
梧桐葉在風里沙沙響,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撞著胸腔。
前世他殺過老弱婦孺,今生頭一次為兩個人的安危慌了神——老福耶總說“善有善報”,阿里扎會在他被欺負時撲上來咬那些仆人的手。
他們不該被趕出去,不該死在野地里。
“少爺!
等等我!”
胖女人的哭腔被甩在身后。
江鎮跑過***,踩碎了幾朵凋零的紅玫瑰,香氣裹著血腥氣鉆進鼻腔。
他撞開莊園大門時,門房的老仆驚得手一抖,銅盆里的水潑了滿地。
“三...三少爺?”
“老福耶和阿里扎往哪條路去了?”
江鎮抓住門房的衣領,聲音發顫。
老仆被他眼里的狠勁嚇住,結結巴巴道:“西...西邊山路,天沒亮就走了...阿里扎那孩子背著老福耶,說...說要是您醒了,讓您別找...”江鎮松開手,轉身往西邊跑。
他的外衣被風掀起,露出懷里鼓鼓的書角。
山風卷著松濤灌進耳朵,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像前世追獵物時的心跳。
但這次不是為了**越貨,是為了...把他的人找回來。
遠處傳來隱約的喧嘩,像是有人在吵架。
江鎮跑得更快了,鞋跟碾過碎石子,在土路上拖出兩道深痕。
他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不知道追上后該說什么,但他知道——要是這兩個人死了,他的蓮花,大概永遠開不了了。
而此刻在莊園外的山路上,渾身是傷的阿里扎正把老福耶護在身后。
他攥著從柴房順來的破斧頭,對著五個舉著木棍的家族武士嘶吼:“你們敢動福耶爺爺一根汗毛,我就...我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老福耶咳嗽著拽他衣角:“阿里扎,別...別沖動...少爺不會不要我們的!”
阿里扎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往下淌,“他只是睡久了,等他醒了...等他醒了...”為首的武士冷笑:“醒?
那個傻子能活到今兒都是奇跡——”木棍砸在阿里扎肩上,他踉蹌著撞在老福耶身上。
但下一秒,他像瘋了似的撲上去,用牙齒咬住武士的手腕。
鮮血的味道在嘴里炸開,他卻笑得像個瘋子:“我**你!
**你!
少爺會來的!
他會來的——“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論百世惡人如何洗刷百世惡業》,講述主角江鎮福耶的甜蜜故事,作者“肝地”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江鎮貼著道觀朱紅院墻貓腰疾走,后頸的碎發還滴著水。他摸了摸懷里發硬的炊餅——這是今早從菜攤順的,可啃完半塊就被追得跳進護城河,現在胃里像塞了塊凍硬的抹布,燒得慌。“小賊!”前院突然傳來喝罵,江鎮眼皮一跳。他早瞄過這破道觀:香案上供著半塊發餿的月餅,功德箱鎖得比財主的錢柜還緊,偏生那白胡子老道士總在廊下打盹——可此刻那老道士正揪著個小乞丐的衣領,而小乞丐手里攥著的,分明是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