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啊!
**!”
機場附近一處僻靜的小巷,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大聲地叫喊,同時還拼命抵擋著面前幾人的拳頭。
“收聲!
吔屎雷**。
北佬,信不信我劈友啊!”
領頭的是一個大眼睛卷毛男,也不管青年能否聽懂他的話,只是一個勁地向著對方拳打腳踢。
“喂!
收手啊,再打落就報警?!”
巷子口突然傳來懶洋洋的聲音,一個帶著特大號墨鏡的年輕人雙手插兜,看似松松垮垮地走了進來。
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卷毛顯然是個本地人,也不怕受害人跑掉。
一招手,周圍西五個古惑仔立時就圍上來,其中兩人還抽出了腰間的家伙。
年輕人隨意地扭了幾下脖子,猛蹬一腳,一個拿鋼管的古惑仔立時倒飛出去。
“凎!”
卷毛男暴怒,也掏出一把蝴蝶刀,大吼一聲:“上!”
然而不等他喊出第二個音節,年輕人一拳就砸在他的胸腹接合處。
這一下年輕人用了技巧,中指的第二指節準確點在了胸椎下端。
就這一下,卷毛男就差點背過氣去。
“喇叭哥!”
身旁的小弟看到自己的大佬被人**,全都將家伙掏了出來,都準備要年輕人的好看。
緩過勁來到喇叭,抬頭見到巷子口走過兩個軍裝**,制止了手下人的動作。
想到這里是**重點巡邏的地段,又是白天,不好開片。
于是他狠狠地瞪了年輕人一眼,然后收起了兇器,迅速帶人離開小巷……“快進來,今天先委屈一下,就在這里對付對付。”
港島西貢的某個修車鋪,林小福利落地搭起了一張簡易的板床。
又鋪上一床薄被,扭頭用一口地道的普通話,招呼身后瘦高青年。
“明天我陪您去新華分社。”
青年雖然渾身疼痛,卻仍不失優雅與隨性,微笑著向小福表示感謝。
“流落他鄉能有安身之處,更何況還能遇到故鄉人,這就是我的大幸運。
林先生,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小福不在意地擺擺手。
“我在這里的名字叫林小福,這里的人都叫我阿福或福仔。
但大多數人都因為我能打,叫我斧頭仔。”
“同是天涯淪落人,丁先生您年長我一歲,叫我小林子就好。”
青年連連擺手:“當不得一個您字,咱也別客套,我叫你小林,你叫我**就好。”
接著又補了一句:“我朋友都這么叫我。”
說完,**提進來一個沉甸甸的行李箱,打開以后全是書。
一本放在床頭,又拿出兩本摞一起當枕頭。
接著取出自己的外套放在床上,準備晚上拿來蓋。
倒不是福仔小氣,而是福仔也沒有多余的鋪蓋。
唯一的一床被子也被**鋪在身下。
下午小福出門一趟,天擦黑才提著幾瓶生力、一份燒鵝回來。
(生力啤酒,港島本地品牌)吃飯時,**不斷向小福詢問**的一些風土人情,就連燒鵝多少錢都要問問。
當聽到一只燒鵝要花30港紙的時候,他不禁咂舌:這一只燒鵝都夠一家子去東來順美美地吃上兩頓。
不禁感嘆,內地與省港的物價差異。
要知道現在是1979年,北京全聚德的烤**一套也不過10塊錢。
而當時剛入職的正式工,工資也不過才二十一塊六。
(這個數字是真的,我母親五零后,剛參加工作時就是這么多。
)隨后他又有意無意地提起,資本逐利必然會流向低成本、高利潤的方向,省港的企業必定會將生產、加工等環節放在內地。
小福一邊吃,一邊接話:“資本家要追求剩余價值最大化,當然會想辦法多掙錢嘍。”
**一下子就停下了筷子,首勾勾地盯著林小福。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港島底層的升斗小民,居然知道剩余價值這個概念。
“你讀過馬哲?”
“兄嘚,你當我真想來港島啊!
我特么是被人打暈扔海里飄來的。”
小福換了一口京片,然后瞅了瞅**,邊吃邊招呼。
“快吃。”
**蠻好奇,問起小福怎么不回去。
“我回得去嘛!”
林小福白了他一眼,**也覺得自己問的多余。
這里邊肯定有故事,人家不想說,自己也甭問,招人煩。
但不管怎么說,小福人不錯。
自己的護照、錢包被偷,還被古惑仔勒索,正不知道該怎么辦,多虧碰到人家。
不但幫自己報警、翻譯,還收留了自己,不至于露宿街頭或被強行帶至收容機構。
要知道**不是公派留學生,那時的自費生是很麻煩的。
如果沒有**背書又無法及時自證身份,結果只能露宿街頭或被**扔進羈留中心。
最可氣的是,周圍人也沒人愿意和他用普通話交流,看他的眼神都似乎帶著嫌棄。
張口就是港粵加單詞,反倒是用英文與一位戴眼鏡的警官交流更加便利。
***,還得用外國話和同胞交流,這叫什么事。
“要罵就罵老佛爺那一大家子,目前這里歸外國人管,過幾年收回來就好了。”
(1942年,《中英南京條約》簽訂,時道光帝在位。
道光真是老佛爺的公爹。
)小福淡淡地接話,接著又叮囑他:"If you don’t know Cantonese, you can use English here. Many locals understand it."(你要是不懂粵語,就說英語。
這里很多人都懂英文。
)“你還懂英文?
我聽到你講的本地方言也很利落,你來港島多少年了?”
**停下筷子,瞪大了雙眼。
“我來半年了,說話而己,聽聽就會。
英文嘛,多聽聽廣播,也就會嘍。”
小福無所謂地聳聳肩。
**面色不變,心里則不停吐槽著“麥麥皮!”
這是特么人話么?
還多聽聽廣播?
兩萬多個單詞我這幾年白背了是吧?
腹誹歸腹誹,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在語言方面,林小福就是個天才。
吃飽喝足,小福強行塞給**兩本咸濕雜志。
作為交換,他拿走**床邊兩本學術期刊,躺在床上解悶。
英文版《高能物理學雜志》和德文版《線性代數與解析幾何》。
哪個正經人會用這個東西來解悶?
“也許看不懂就會困。”
**不禁想起曾經那些在課堂上睡覺的同學。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讓他咂舌的事情再次出現。
"Mahlzeit! Mach dich schnell fertig, wir müssen zum Xinhua-*üro."(德語:早上好,趕快收拾一下,我們要去新華分社)你居然會德語?
你學會了德語,僅用一個晚上?
這一刻**似乎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收到了挑戰。
他自小聰明,就算是外面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自己也沒落下學習。
去年,也就是高考恢復的第二年,他憑自己的努力考入了著名的“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
一年之內他就自修了英語和德語,今年準備去柏林洪堡大學留學。
首到遇到林小福才發現,人和人的差別還是蠻大的。
**!
**豎起一根大拇指。
作為一個高級知識分子,此時只覺得才高八斗、過目不忘之類的詞語毫無意義。
他只能用最簡潔、最通俗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拜服、敬仰與自愧不如。
吃罷早飯,兩人收拾干凈,小福又準備了一大堆零錢,隨后一起出門。
出門不遠攔下一輛紅頂小巴,旺角轉車,*仔碼頭下車。
接著二人又步行至港島分社,還不到九點。
事情辦得也挺快,**將自己的信息告訴了分社領導,剩下就是等人家與國內核實后補辦《臨時旅行證》。
這個過程需要五到七天。
中間還有個小插曲,當分社領導得知**被林小福收留后,還特意向小福表示了感謝。
小福則用流利的港粵表示:一家人嘛,梗係要互相照顧啦!
他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沒多久就在國內見了報,分社領導也記住了這個叫林小福的年輕人。
小福也知道了**的名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