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教學樓呈“回”字形結構，文科傾向的（3）班和理科傾向的（4）班恰好分布在走廊的東西兩側，遙遙相望。

周一早晨，林惜時抱著一摞剛收齊的語文作業，小心地走向教師辦公室。

這是她作為語文課代表的日常工作之一，雖然繁瑣，但她卻做得一絲不茍。

走廊上人來人往，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就在她即將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竄出，兩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哎呀！”

林惜時輕呼一聲，手中的作業本散落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

對方連忙道歉，蹲下身幫她撿拾散落的作業本。

林惜時抬頭，愣了一瞬。

蹲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顧嶼。

他今天校服穿得整齊，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與那天球場上灑脫不羈的形象判若兩人。

“沒關系，是我沒注意看路。”

林惜時也蹲下身，快速收拾著作業本。

兩人的手指在撿拾同一本作業時不經意相觸，林惜時像被輕微電流擊中般迅速縮回手。

顧嶼似乎沒有察覺，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你是（3）班的語文課代表？”

他瞥見作業本上的標簽，隨口問道。

“嗯。”

林惜時輕聲應答，好奇地反問，“你怎么知道？”

顧嶼拿起最上面一本作業，指著封面上“高一（3）班”的字樣，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上面寫著呢。”

林惜時頓時感到臉頰發熱，自己問了個多么愚蠢的問題。

“你是（4）班的？”

為了掩飾尷尬，她沒話找話。

顧嶼點點頭，將最后一本作業摞整齊，遞給她：“是啊，不幸被分到了‘理科集中營’。”

林惜時被這個形容逗笑了：“理科不好嗎？

聽說（4）班是重點班呢。”

“好是好，就是壓力大。”

顧嶼聳聳肩，“老班恨不得我們一天25小時都在學習。”

這時，上課預備鈴響起，走廊上的學生開始匆匆趕往教室。

“糟了，要遲到了！”

林惜時抱著作業本站起身，“謝謝幫忙。”

“快去吧。”

顧嶼朝她揮揮手，轉身朝著（4）班的方向跑去。

林惜時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道：“你也快**室吧！”

顧嶼沒有回頭，只是高高舉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一整天，林惜時總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不太一樣了。

上課時，她的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偶爾能看到（4）班的學生在走廊上走動，卻再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3）班和（4）班恰好同一時間上課。

兩個班的女生一起練習排球，男生則在同一塊場地上踢足球。

蘇晚晴用手肘碰了碰林惜時，壓低聲音說：“看那邊，顧嶼在踢足球呢！

沒想到他足球也踢得這么好！”

林惜時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顧嶼在綠茵場上奔跑的身影。

他像是天生的運動員，靈活地帶球過人，一舉一動都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惜時，到你了！”

體育老師的喊聲讓林惜時回過神，她慌忙接住飛來的排球，卻因為分心沒能接穩，球首接砸在了她的臉上。

“噗——”周圍響起幾聲竊笑，林惜時頓時滿臉通紅。

蘇晚晴趕緊跑過來：“沒事吧惜時？

都紅了！”

林惜時搖搖頭，感覺鼻子酸酸的，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尷尬。

“先去旁邊休息一下吧。”

體育老師關切地說。

林惜時點點頭，默默走到場邊的長椅上坐下。

她低著頭，不敢看向足球場的方向，生怕看到顧嶼可能投來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瓶冰涼的礦泉水突然貼上了她發燙的臉頰。

林惜時嚇了一跳，抬頭看見顧嶼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額上還帶著運動后的汗珠。

“用這個敷一下會好點。”

他的語氣很自然，仿佛這只是同學間普通的關心。

林惜時愣愣地接過水瓶：“謝謝...你不是在踢球嗎？”

“剛好中場休息。”

顧嶼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看起來挺疼的？”

“還好...”林惜時小聲回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球場的喧鬧聲作為**。

林惜時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顧嶼，他正望著足球場的方向，側臉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其實我初中時也被籃球砸過臉，”顧嶼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笑意，“比你這嚴重多了，流了鼻血，還被那幫家伙笑了整整一學期。”

林惜時驚訝地轉頭看他，很難想象這個在球場上游刃有余的人也會有那樣的糗事。

“真的嗎？”

她忍不住好奇。

“當然，”顧嶼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里閃爍著調皮的光芒，“所以不用覺得尷尬，誰還沒有個新手時期。”

林惜時感到心里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4）班那邊有人高聲喊道：“顧嶼！

該上場了！”

顧嶼站起身，朝那邊揮了揮手，然后對林惜時說：“我先過去了，記得冰敷。”

看著他跑回足球場的背影，林惜時握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瓶身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哇！

惜時！

顧嶼剛才是不是特意過來關心你？”

蘇晚晴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臉興奮。

“他只是剛好中場休息...”林惜時試圖解釋，但蘇晚晴根本不聽。

“絕對是故意的！

我注意到他往這邊看好幾次了！”

蘇晚晴信誓旦旦地說，“他該不會對你有意思吧？”

“別瞎說。”

林惜時輕斥道，但心里卻泛起一絲漣漪。

放學后，林惜時和蘇晚晴一起走向自行車棚。

秋天的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里彌漫著桂花淡淡的香氣。

就在她們推著自行車準備離開時，林惜時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明天數學小測你們準備得怎么樣？”

是顧嶼和他的朋友們。

他們似乎正在討論即將到來的**。

“嶼哥你當然不慌，你可是數學天才！”

那個胖乎乎的男生說，“我就慘了，老班說這次小測成績要通知家長！”

顧嶼笑了笑：“臨時抱佛腳也來得及，需要的話今晚可以視頻給你講幾道題。”

“真的嗎？

太感謝了嶼哥！”

林惜時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聽著他們的對話。

她沒想到顧嶼不僅運動好，學習成績也這么優秀，而且似乎還很樂于助人。

“惜時，你看那邊！”

蘇晚晴突然壓低聲音，指著教學樓的方向。

林惜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秦悅正站在教學樓門口，似乎是在等人。

當顧嶼和他的朋友們走近時，她笑著迎了上去。

“顧嶼，能借一下你的數學筆記嗎？

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秦悅的聲音甜美而自信。

顧嶼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她：“當然，明天記得還我就行。”

“謝謝！

對了，這周末圖書館有個學習小組，你要來嗎？”

秦悅接過筆記，順勢問道。

顧嶼思考了一下：“看情況吧，這周末可能要練球。”

“好吧，那改天再說。”

秦悅笑了笑，揮手告別。

林惜時看著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迅速騎上自行車，對蘇晚晴說：“快走吧，天快黑了。”

回家的路上，蘇晚晴喋喋不休地講著今天觀察到的“蛛絲馬跡”，堅信顧嶼對林惜時有特別的意思。

但林惜時只是默默聽著，沒有回應。

那個在走廊上與她相撞的顧嶼，那個在球場上幫她擋球的顧嶼，那個在她被排球砸中后送來礦泉水的顧嶼，與那個輕松與校花學霸交談的顧嶼，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也許他對誰都這樣友善，那只是一種習慣性的禮貌，并不代表任何特殊的意義。

想到這里，林惜時輕輕嘆了口氣。

少年心事，就像這個季節的陽光，明明溫暖明亮，卻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