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孔潤略顯疲憊的臉上,窗外是飛速后退的、被夜色吞沒的農田和山巒輪廓。
最后一**途汽車引擎發出沉悶的嗡鳴,像是某種垂死野獸的喘息。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無意中觸碰到口袋里一個硬物——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也是他此行的緣由。
三叔公孔老庚病故了,這位一生未婚、性格孤僻、守著河子塢村那棟百年老宅的老人,將唯一的“遺產”——那棟宅子和宅子里的一切,指名留給了孔潤。
母親在電話里的叮囑言猶在耳:“小潤,那房子邪性,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三叔公他……好像不只是個普通老人。
你去了千萬別亂動東西,尤其是他鎖在書房里的那些,辦完事就趕緊回來。”
“邪性?”
孔潤,一個信奉現代科學的程序員,對此不以為然。
但此刻,獨自駛向這片被濃重夜色包裹的鄉土,一絲莫名的不安,還是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心頭。
“河子塢,到了!”
司機粗啞的嗓門打斷了思緒。
車子在一個荒僻的路口戛然而止。
孔潤拎著簡單的行李下車,冷風裹挾著河水的腥氣和泥土的**味撲面而來。
汽車尾燈迅速消失,將他徹底拋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與黑暗中。
只有遠處村落零星幾點燈火,如同鬼火般飄搖。
他打開手機電筒,微光在坑洼的土路上跳躍。
風聲穿過竹林,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嗚咽,更像是無數細碎、模糊的耳語,在道路兩旁的黑暗深處窺探、交流。
越靠近村子西頭,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越發強烈——不是來自活人,而是來自腳下潮濕的土地,來自路邊那些枝丫扭曲如鬼爪的老樹。
他甚至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啜泣,但凝神去聽,又只剩下風。
三叔公的老宅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緊挨著黑壓壓的原始林地。
灰黑色的墻體在慘淡月光下如同一塊巨大的墓碑,飛檐翹角,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無聲地張開了大口。
院門是老舊的原木,虛掩著。
一推,便發出漫長而刺耳的“吱呀——”聲,劃破夜的寧靜。
院子里荒草齊膝,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陳年灰塵、腐朽木料、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香火又混合著奇異草藥的氣息。
正屋的門緊閉著。
孔潤摸出那把冰冷的鑰匙,鑰匙上布滿了從未見過的銹蝕紋路,觸手寒意徹骨。
鑰匙**鎖孔,轉動。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更濃重的、帶著歲月沉渣的氣流涌出。
手電光柱掃入,照亮蒙塵的家具、斑駁的墻壁、以及墻上一些用朱砂繪制著怪異符號的泛黃符紙。
正堂中央的香案上,并非供奉**,而是蓋著一塊沉甸甸的黑布,布下凸起的形狀頗為怪異。
手電光下意識移向角落。
光束猛地定格!
堂屋最里面的角落,背對著他,赫然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舊式長衫的人影!
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里。
孔潤的心臟瞬間揪緊。
“誰?!”
他厲聲喝問,聲音因緊張而干澀。
人影毫無反應,死寂。
孔潤屏住呼吸,緊握手機作為唯一的武器,光顫抖著,一步步挪近。
一步,兩步。
那背影的輪廓愈發清晰,花白的頭發,干瘦的體型……就在光線即將完全照亮對方的瞬間——“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體,從天而降,正中孔潤的額頭。
他猛地抬頭!
手電光瞬間照亮房梁!
黑暗中,一對沒有眼白、只有純粹漆黑的窟窿,正無聲地凝視著他。
那東西像壁虎一樣倒掛在梁上,皮膚青灰,嘴角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滴落的暗紅色粘液帶著濃重的鐵銹腥氣。
這不是幻覺!
孔潤渾身血液倒流,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后退,手電光慌亂地掃回角落——哪里還有什么穿著長衫的人影?
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堆積的雜物和厚厚的蛛網。
額上那滴粘液,正沿著皮膚緩緩滑下,冰冷刺骨。
梁上那東西,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咯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