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孩童應有的天真爛漫,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膽怯。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塊觀音土,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她的眼神,卻死死地黏在了陳豐手里的烤紅薯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混雜著貪婪、恐懼、羨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陳豐只猶豫了半秒。
他自己快要**了,這一個紅薯下肚,或許能讓他多活兩天。
可看著門外那個瘦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的身影,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獨自享用。
前世的道德底線,讓他做不出在一個饑餓的孩子面前獨吞食物的事情。
更何況,他有系統,他***,而這個孩子,除了這塊催命的泥土,一無所有。
他對著門縫,露出了一個盡可能溫和的笑容,輕輕招了招手:“小妹妹,過來。”
小女孩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鹿,后退了半步。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陳豐哥哥這幾天病得快死了,性子也變得古怪。
陳豐見狀,將手中的紅薯小心翼翼地掰成兩半。
盡管他極力控制,但掰開的瞬間,那股更濃郁的、香甜中帶著焦香的氣味還是讓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將其中稍大的一半遞了出去,聲音放得更柔:“別怕,哥哥請你吃。”
食物的香氣戰勝了恐懼。
小女孩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她遲疑地、一步一步地挪了過來,眼睛始終不敢看陳豐,只是死死盯著那半塊金黃的薯肉。
當她的小手碰到溫熱的紅薯時,她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么滾燙的烙鐵。
“吃吧。”
陳豐輕聲說道。
小女孩這才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頭,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在那半塊紅薯上咬了一小口。
甘甜、軟糯的口感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她愣住了,烏黑的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己經不記得上一次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是什么時候了。
她不再猶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生怕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手里的美味就會消失不見。
看著她急切的吃相,陳豐心中五味雜陳。
他將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半,也慢慢地送入口中。
當溫熱香甜的薯肉滑入喉嚨,進入空空如也的胃里時,一股暖流瞬間傳遍西肢百骸。
那種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的踏實感和幸福感,是前世吃任何山珍海味都無法比擬的。
他三兩口吃完,胃里的灼燒感被撫平了許多,雖然依舊饑餓,但至少有了力氣。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驚慌和焦慮的女聲從門外傳來:“丫兒!
你這死丫頭跑哪去了!
不許亂跑,不許……”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同樣面黃肌瘦的婦人出現在門口,當她看到自己女兒正捧著半塊紅薯狼吞虎咽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沖過來一把奪下女兒手里的紅薯,另一只手“啪”地一聲打在女兒的背上。
“你這孩子!
怎么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
咱們家就是**,也不能做賊!”
婦人眼圈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小女孩被打得一個趔趄,嘴里的紅薯還沒咽下去,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舍不得那被搶走的食物。
“劉嫂,你別打孩子!”
陳豐連忙上前攔住,“是我給丫兒吃的,不是她搶的。”
這婦人是村里的劉寡婦,丈夫前年去服徭役,死在了路上,留下她們孤兒寡母,日子過得比誰都苦。
劉嫂這才看清屋里的人是陳豐,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女兒手里剩下的那一小半和陳豐嘴角的殘渣,這才明白過來。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滿是羞愧和窘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豐小子……不,陳豐兄弟,是嫂子錯怪你了。
我們家丫兒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她說著,聲音哽咽起來,“你自個兒都快……哪還有東西給……劉嫂,快起來!”
陳豐趕緊去扶她,可他剛恢復一點的力氣根本扶不動一個存心要跪的成年人。
這邊的動靜,尤其是小女孩丫兒的哭聲和食物的香氣,很快就吸引了村口那些如游魂般的村民。
香味!
在這個人人饑腸轆轆的村子里,食物的香氣比任何聲音都更具穿透力。
很快,陳豐那破敗的茅屋前,就圍攏了七八個村民,連村長李滿山也拄著一根樹枝,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劉嫂跪在地上,而她的女兒丫兒正滿臉淚痕地咀嚼著什么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復雜起來。
而當他們的鼻子捕捉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烤紅薯的香甜氣味時,每個人的喉結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陳豐,這是……怎么回事?”
李滿山的聲音沙啞而凝重,他的目光掃過陳豐,又落在那哭泣的女孩身上,最后停留在劉嫂身上。
“村長,是我……是我沒看好孩子,她嘴饞,吃了……吃了陳豐兄弟的口糧。”
劉嫂連忙解釋,臉上**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口糧?”
一個精瘦的漢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地問,“豐小子,你哪來的口糧?
還是烤熟的?”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整個下溪村,誰家還有糧食?
就算有,也都是些舍不得吃的陳年谷糠,或是準備拿來當種子的幾顆干癟豆子,誰家還有香噴噴的烤紅薯?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豐身上,懷疑、審視、貪婪、不解,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陳豐知道,這是他必須面對的一關。
他扶起劉嫂,讓她帶著丫兒站到自己身后,然后平靜地迎向眾人的目光。
“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后山?”
立刻有人反駁,“后山早就被咱們翻了底朝天了,別說紅薯,連草根都快被刨光了,哪還有吃的?”
“是啊,豐小子,你可別是餓糊涂了說胡話。”
面對眾人的質疑,陳豐面不改色。
他不能暴露系統,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只能用一個謊言來掩蓋另一個更大的秘密。
“我沒騙大家,”他看著村長李滿山,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爹生前是老獵戶,他曾帶我去過后山一處很隱蔽的山坳,那里地勢險要,一般人找不到。
我今天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找,沒想到真讓我挖到了幾根野紅薯。”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
原主的爹確實是獵戶,也確實對后山了如指掌,這讓他的說辭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李滿山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陳豐,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他嘆了口氣,說道:“就算如此,那也是你的活命糧。
你……唉……”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在這種時候,一口糧食就是一條命,陳豐能分給丫兒一半,己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然而,陳豐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長,各位叔伯,”他提高了聲音,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蠟黃的臉龐,“我今天在村口,看到大家在準備吃觀音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那東西,不能吃!”
“不吃能怎么辦?
等著活活**嗎?”
人群中有人絕望地喊道。
“是啊!
吃了好歹是個飽死鬼!”
陳豐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吃了它,一樣是死!
而且是更痛苦的死法!
那東西下肚,會墜在腸子里,排不出來,活活把人憋死、脹死!
那不是救命糧,是催命符!”
他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村民們將信將疑,但看到陳豐那嚴肅到近乎猙獰的表情,心里又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李滿山臉色一變,急忙問道:“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爹留下的書里看來的。”
陳豐再次扯起了虎皮大旗,“書上說,此土名為‘高嶺土’,大災之年,常有人誤食,無一活口!”
“這……”李滿山猶豫了。
他雖是村長,卻也不識字,對陳豐的話無法辨別真偽。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寧可信其有。
“那你說怎么辦?
不吃這個,我們吃什么?
吃土,還是吃樹皮?”
一個漢子自嘲地笑道,笑聲里滿是凄涼。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不吃觀音土,他們還能吃什么?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這時,陳豐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說道:“大家信我一次!
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我帶大家去后山找吃的!
我保證,讓大家都能有口吃的,絕不用去碰那害人的觀音土!”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陳豐。
“豐小子,你沒發燒吧?”
“三天?
你一個人能找到多少?
夠我們全村上百口人吃嗎?”
“別是說了大話,到時候害了大家!”
質疑聲、嘲諷聲西起。
只有村長李滿山,死死地盯著陳豐,他從這個年輕人眼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那不是饑餓帶來的瘋狂,而是一種強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讓他那顆早己麻木的心,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
“陳豐,”李滿山的聲音無比干澀,“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陳豐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我只要大家答應我一件事。
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再去碰那觀音土。
把希望留著,把肚子也留著!
三天后,如果我找不到能讓大家果腹的食物,我陳豐,就把這條命賠給大家!”
他把自己的命,當成了賭注。
這驚天之諾,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臉色同樣蒼白的青年,心中翻江倒海。
一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一個自己都食不果腹的人,卻許下了這樣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諾。
是瘋了?
還是……真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依仗?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饑荒?我反手兌換出加特林》,是作者夏日微瀾的小說,主角為陳豐李滿山。本書精彩片段: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太陽穴里攪動。陳豐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結著蛛網的土黃色茅草屋頂,一縷慘淡的陽光從屋頂的破洞里投下,在空中照見了無數飛舞的塵埃。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他不是在加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嗎?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沖擊著他原本的認知。他也叫陳豐,一個十九歲的青年,生活在一個叫“大干”的王朝,一個叫“下溪村”的地方。這里……正在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