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周的課程按部就班地展開，像一卷緩緩鋪開的畫軸，勾勒出高中生活的初步輪廓。

林知意逐漸熟悉了從宿舍到教室，再到食堂的三點一線。

她和前座的陸星辰，依舊保持著一種前后桌特有的、禮貌而疏離的關系——無非是“借過一下”、“作業交一下”之類的必要交流。

首到周五下午的物理實驗課。

實驗室里彌漫著金屬和橡膠的味道。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在深色的實驗臺上，映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這節課的內容是組裝一個簡單的并聯電路，并使小燈泡發光。

兩人一組，自由組合。

幾乎是下意識的，林知意感到一絲為難。

她習慣了一個人安靜地完成事情，對這種需要密切配合的活動有些發怵。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找旁邊一個同樣落單的女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

“喂，林知意。”

陸星辰不知何時己經轉過身，胳膊搭在她的桌沿，手指間靈活地轉著一支筆，“組隊嗎？

我看好像就剩咱倆了。”

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提出一個最自然不過的建議。

林知意抬眼，正好對上他帶著笑意的目光。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實驗臺前，林知意看著攤開的電路圖和各種元件——電池盒、開關、小燈座、紅綠電線、還有幾節干電池——有些無從下手。

她習慣于先理清所有邏輯再動手，此刻正默默地在心里模擬電流的路徑。

而陸星辰則完全是另一套做法。

他拿起元件，幾乎是憑首覺就開始連接。

動作算不上小心翼翼，甚至有點大大咧咧，紅色的電線接這里，綠色的接那里，手指翻飛，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林知意在一旁看著，心里默默捏了把汗。

他這種“野蠻操作”，真的能成功嗎？

果然，當他自信滿滿地合上開關時，小燈泡固執地保持著黑暗。

“咦？”

他湊近看了看，眉頭微蹙，那表情不像挫敗，倒像是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小謎題。

林知意忍不住小聲開口，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電路圖的一個連接點：“這里……電流表是不是應該串聯進去？

你剛才好像是并聯的。”

陸星辰愣了一下，低頭看看圖，又看看自己接的線路，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額頭：“對哦！

忘了這玩意兒了。”

他毫不尷尬，反而笑著看向她，“可以啊同桌，眼神挺毒。”

這句略帶調侃的夸獎讓林知意耳根微熱。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地拆掉線路，重新連接。

這一次，他速度依舊快，但明顯參照了電路圖，神情也專注了許多。

就在線路即將接好的瞬間，固定電池盒的一個小螺絲突然脫落，掉在實驗臺上，又彈到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了角落。

“嘖，麻煩。”

陸星辰嘟囔一句，蹲下身去找。

林知意也彎下腰幫忙尋找。

實驗臺下的空間昏暗，兩人頭靠得很近，她能聞到他頭發上淡淡的薄荷洗發水味道。

終于，她在墻邊找到了那顆米粒大小的螺絲。

“給。”

她遞過去。

“謝了。”

他接過螺絲，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蹲著的姿勢，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一把……多功能迷你螺絲刀。

林知意驚訝地看著他。

一個高中生，隨身帶著螺絲刀？

陸星辰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一邊利索地用最小的刀頭擰緊螺絲，一邊頭也不抬地解釋：“以前喜歡鼓搗點小玩意兒，習慣了，這玩意兒有時候挺管用。”

擰好螺絲，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再次合上開關。

“嗒”的一聲輕響。

下一刻，兩個小燈泡同時亮了起來，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暈，映在陸星辰帶著點小得意的臉上，也映亮了林知意有些怔忡的眼眸。

成功了。

而且，是在她指出了關鍵錯誤，而他解決了意外故障之后，共同完成的。

實驗報告由林知意執筆。

她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地將實驗步驟和原理闡述清楚。

陸星辰湊過來看，嘖嘖兩聲：“你這字寫得，跟印刷體似的。

報告你寫，結論部分我來搞定怎么樣？

我擅長總結。”

林知意點點頭。

她發現，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同桌，在認準目標后，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而且動手能力極強，思維也很靈活。

這種反差，讓她之前對他的“吊兒郎當”的印象，開始產生細微的裂痕。

下課時，他們組的實驗報告因為成功率和完成度最高，被老師點名表揚了一句。

收拾東西時，陸星辰一邊把那個迷你螺絲刀隨意塞回口袋，一邊對林知意笑著說：“合作愉快啊，未來三年的物理實驗就靠你了。”

那是他第一次對她露出如此毫無保留、純粹開心的笑容，不像平時那種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反而有點像……那個在黑板上寫下自己名字的、自信又有點傻氣的少年。

林知意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輕聲回了句：“……愉快。”

走在**室的路上，午后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林知意看著走在前方、背影挺拔的陸星辰，腦海里浮現的不是他轉筆的散漫，也不是他毛遂自薦的張揚，而是他蹲在實驗臺下，專注地擰著螺絲的側臉，和燈泡亮起時，他眼里那簇明亮的光。

她在心里的那個筆記本上，悄悄給那顆小星星，加上了一道代表“意外發現”的微小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