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紅燈亮起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跳聲被麥克風無限放大的聲音。咚、咚、咚，像是有個鼓手在我后腦勺里面敲架子鼓。
“家人們晚上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大胃王阿良。”我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擠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笑容，露出八顆牙齒，眼角卻忍不住微微抽搐，“今天咱們不整那些虛的，直接上硬菜。坐標——閩臺交界線外頭那個連導航都容易飄移的古村落。聽說這里的‘開光宴席’能讓人看見不想見的東西，為了驗證這個都市傳說，本博主可是冒著被封號的邊緣，替大家來踩雷了。”
直播間的人數在瘋狂跳動，從三萬人瞬間飆到了十二萬。彈幕刷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
這是哪？怎么感覺信號這么差？
主播小心點，別亂吃！
這**樂是什么？怎么聽著像嗩吶變調版的新年好？
前面的肉湯顏色不對勁兒啊……
我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滾動的**字體，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桌沿。那不是普通的木桌子，是那種老式的八仙桌，紅木的漆面已經斑駁得像生了銹的傷口，桌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經咒，倒像是某種賬本，記錄著一筆筆還不清的爛賬。
“哎喲，彈幕上說我的湯變色了？”我故作輕松地夾起一筷子面前的“佛跳墻”，那深褐色的濃湯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表面漂浮著幾粒像是魚眼珠子的黑色顆粒，隨著湯羹的晃動，它們竟然真的在緩慢地轉動，對焦，然后死死地盯著鏡頭。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懸在半空，指尖傳來一陣黏膩的觸感。
“沒事兒，家人們，這就是正宗閩菜講究的‘火候’。”我強行穩住了拿筷子的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一句，“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別往心里擱。”
這是我混跡網絡多年的護身符。只要我嘴里念著這句口頭禪，無論面前擺的是什么鬼東西，我都敢生吞下去。畢竟，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恐懼也是內容，獵奇就是貨幣。
但這頓晚飯的味道，實在有些難以下咽。
第一口湯入喉，沒有想象中的鮮美，反而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鐵銹味，像是生吞了一把生銹的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