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鎏金銅鶴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殿內(nèi)案頭的奏疏堆得比御座還高,最頂上那本關(guān)于陜西流民**的折子,朱批處還留著半滴干涸的墨漬——那是張軒昨日勉強翻開,又隨手扔開的痕跡。
當(dāng)值太監(jiān)王承恩捧著燙金的奏本**進來時,只聽見內(nèi)殿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皇帝不耐煩的呵斥:“都說了朕龍體違和,這些破事別來煩朕!”
王承恩跪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抵著袖口,能清晰看見地磚縫里積著的塵埃。
他跟著先皇多年,從未見哪位天子如此糟踐國事,可這話到了嘴邊,終究只化作一句低低的“遵旨”。
待他退出去時,正撞見幾個小太監(jiān)抬著繪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架,架上擺著的是江南織造局新貢的玉管排簫,簫身上還纏著明**的錦緞,晃得人眼暈。
張軒此刻正歪在西苑瓊?cè)A島的臨水殿里,身下是鋪了三層蜀錦的軟榻,手邊矮幾上擱著一壇剛啟封的紹興女兒紅,酒液順著壇口的縫隙往下淌,浸濕了墊著的白絹。
他看著殿外被重新布置的景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過是想在這將傾的大明里尋點樂子,倒也沒人攔著。
前些日子他讓人把御花園東北角的一片竹林砍了,改成了江南酒肆的模樣。
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兩旁,掛著寫著“杏花村醉仙樓”的幌子,連店小二的衣裳都是照著話本里畫的樣式做的,藍布短褂,腰間系著白布圍裙,見了他就躬身喊“客官里邊請”。
張軒第一次來這里時,故意接過店小二遞來的粗瓷碗,滿飲一碗烈酒,看著周圍宮女太監(jiān)們驚得變了臉色,只覺得心里那股憋悶散了些。
“陛下,江南來的歌舞班子己經(jīng)在殿外候著了。”
貼身太監(jiān)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稟報,手里還捧著一張寫滿曲名的紅紙。
張軒揮了揮手,沒看那張紙,只漫不經(jīng)心地說:“別唱那些老掉牙的《霓裳羽衣曲》,讓她們學(xué)朕教的調(diào)子。”
李德全心里一緊,他還記得昨日皇帝讓人把宮女們叫到一起,哼著一段從未聽過的曲子,調(diào)子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歌詞里盡是“風(fēng)月柔情”之類的話,哪有半分皇家氣象。
可他不敢多嘴,只能轉(zhuǎn)身出去傳旨。
不多時,殿外傳來細碎的環(huán)佩聲,八個穿著水綠色舞裙的女子魚貫而入,她們手中拿著團扇,扇面上畫著鴛鴦戲水,一開口,那軟綿的調(diào)子就飄滿了整個大殿。
張軒閉著眼,手指跟著節(jié)拍輕輕敲擊軟榻,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史書里的記載——再過十幾年,這里會變成清軍的獵場,這些歌舞升平,不過是大明最后的回光返照。
“再拿一壇酒來!”
他猛地睜開眼,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李德全慌忙讓人搬來酒壇,張軒親自斟滿一碗,仰頭灌下,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卻趁機流了出來。
他借著酒勁,指著殿外的酒肆幌子大笑:“你們看,多像那么回事!
可惜啊,這酒肆,這歌舞,遲早都要沒了!”
宮女們嚇得跪倒在地,沒人敢接話。
她們早就聽說這位**帝自從知道袁崇煥死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往日里雖不算寬厚,卻也勤政,如今卻整日醉醺醺的,連早朝都不上了。
有個新來的小宮女,前幾日見皇帝把御璽扔在地上,還想上前撿起,卻被李德全死死拉住,事后李德全告誡她:“陛下心里苦,咱們看著就好,別多事。”
張軒沒理會跪倒的宮女,自顧自地又喝了一碗酒。
他走到殿外,看著湖面上的殘荷,冷風(fēng)一吹,酒意上涌,腳步也開始發(fā)飄。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還是個在圖書館里啃歷史課本的學(xué)生,對著“**帝煤山自縊”的段落嘆息,可如今真成了**,才知道這**之君的滋味有多難熬。
袁崇煥死了,那是大明最后的頂梁柱,剩下的這些大臣,要么貪生怕死,要么結(jié)黨營私,誰會真心幫他?
“陛下,天涼了,該回殿內(nèi)了。”
李德全拿著披風(fēng)追出來,小心翼翼地想給張軒披上。
張軒卻一把推開他,披風(fēng)落在地上,沾滿了泥土。
“涼?
再涼能有大明的國運涼?”
他指著遠處的宮墻,聲音越來越大,“你看著,這墻,這殿,遲早都要塌!”
李德全不敢再勸,只能讓幾個太監(jiān)遠遠跟著。
張軒沿著湖邊慢慢走,腳下的青石板有些滑,他踉蹌了幾步,扶住身邊的柳樹。
柳葉落在他的肩頭,他看著手里的柳葉,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想起周皇后昨日派人送來的蓮子羹,還在羹碗底下壓了一張紙條,寫著“陛下保重龍體,臣妾等您回心轉(zhuǎn)意”,可他當(dāng)時看都沒看,就把羹碗打翻了。
“回心轉(zhuǎn)意?
怎么轉(zhuǎn)?”
張軒喃喃自語,“這爛攤子,誰能救?”
他轉(zhuǎn)身回到酒肆里,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嘴猛灌,首到酒壺空了,才癱坐在板凳上,看著眼前模糊的燈火,漸漸睡了過去。
殿外的風(fēng)還在吹,幌子在風(fēng)中輕輕搖晃,像是在無聲地嘆息。
幾個宮女悄悄走過來,想把皇帝扶回殿內(nèi),卻見李德全搖了搖頭,輕聲說:“讓陛下歇會兒吧,他太累了。”
宮女們停下腳步,看著熟睡的皇帝,年輕的臉龐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可眼底的疲憊和絕望,卻讓人心疼。
她們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僅皇帝會垮,這大明,也真的要完了。
小說簡介
《頹廢崇禎挽大明》中的人物張軒袁崇煥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歷史軍事,“囈語的風(fēng)”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頹廢崇禎挽大明》內(nèi)容概括:眩暈感像潮水般退去時,張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刺眼的明黃。那是繡著五爪金龍的帳幔,金線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澤,龍鱗的紋路細密得幾乎能數(shù)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首扎得他眼睛發(fā)疼。他想抬手揉一揉,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指尖觸到的不是熟悉的純棉睡衣,而是冰涼順滑的絲綢,上面還繡著繁復(fù)的云紋——這不是他的東西,更不是他租來的那間十幾平米出租屋該有的物件。“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尖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