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硝煙與塵埃的味道,灌入林終的肺葉,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靠在一條陰暗后巷潮濕的墻壁上,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源于恐懼,而是極度的虛弱。
剛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的戰斗,抽干了他的力氣,更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生命的某一部分被永久地剜去了。
他抬起手,借著遠處街燈透來的微弱光芒,能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白,失去血色。
他緊緊攥著懷中那件器物——他私下為其命名為“進化信賴者”。
它此刻的光芒己變得柔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他掌心有規律地脈動,傳遞著唯一的溫暖。
就是這溫暖,讓他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
“為什么……”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我明明……在戰斗……”回應他的,是遠處驟然響起的、由遠及近的懸浮引擎轟鳴聲,以及探照燈光柱掃過巷口的刺目光暈。
“他們……來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
林終咬緊牙關,猛地首起身,像一道影子般向著巷子更深的黑暗處竄去。
……“天啟”指揮中心,氣氛凝重如鐵。
石宏總司令背對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正以多窗口形式播放著之前的戰斗錄像、“孤獸”的能量頻譜分析圖,以及星海市第三區的詳細地圖,一個紅色的光標正在地圖的復雜街區間緩慢移動。
“目標丟失。
對方對環境極其熟悉,并且……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戰術分析官報告道。
“不是常人。”
石宏轉過身,目光銳利,“能夠與那種能量級別的存在產生關聯,甚至可能進行溝通或控制,他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能量殘留追蹤呢?”
“正在分析,但‘孤世…’孤獸’消散后的能量粒子極其不穩定,追蹤難度很大。
我們正在嘗試鎖定那種獨特的生命反應信號。”
石宏走到主屏幕前,放大了林終在巨人消散后,于廢墟中現身并被包圍的短暫畫面定格。
“放大他手中的物體。”
畫面聚焦,進化信賴者的模糊輪廓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關鍵。”
石宏指著它,“找到它,或許就能找到控制甚至消滅‘孤獸’的方法。
提高警戒等級,啟動全城秘密搜捕程序。
記住,目標極度危險,必要時……允許使用致命武力。”
命令被無聲而迅速地執行下去。
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星海市收縮。
……林終躲在一棟廢棄寫字樓的通風管道內,粗重地喘息著。
下方街道上,裝甲車駛過的沉重聲響清晰可聞。
暫時安全了。
他靠著冰冷的金屬壁,再次拿出進化信賴者。
這一次,他更仔細地端詳它。
翼狀結構上的紋路,核心寶石內仿佛流淌的光輝……這一切都超越了他所知的任何科技或歷史。
他回憶起腦海中那個古老而疲憊的意念——“延續文明”。
“你……到底是什么?
來自哪里?”
他低聲問,像是在問它,又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語言回答。
但當他集中精神,將全部意念沉浸其中時,一些破碎的、非邏輯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
——一片燃燒的星空,巨大的建筑在無聲中崩塌。
——無數充滿了悲傷與決絕的吶喊,匯聚成同一個意志。
——一道光,一道在無盡黑暗中孤獨航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光……“啊!”
林終猛地抱住頭,這些信息流的沖擊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比戰斗帶來的虛弱感更甚。
然而,在這些混亂的信息中,一個相對清晰的“感覺”被剝離出來——并非具體的技能說明,而是一種本能的理解。
他“知道”了,如何在下次變身時,更有效率地引導體內的光,形成簡單的屏障或強化某一部位的攻擊。
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引導,都需要付出何種代價。
這不是游戲里的技能樹,沒有明確的指引。
這更像是一種……血肉的磨合與靈魂的共鳴。
他喘著氣,汗水浸濕了額發。
眼神中之前的迷茫與些許委屈,逐漸被一種沉重的明悟所取代。
他或許真的是被選中的。
但選中的目的,絕非為了成為受人敬仰的英雄。
而是為了進行一場無比殘酷的、需要押上一切的戰爭。
就在這時——嗚——!!!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波動再次傳來,位置……是城市的東區,人口密集的交通樞紐!
林終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頭怪物降臨后會造成的慘狀。
沒有猶豫的時間。
他握緊了手中溫熱的進化信賴者,那雙之前還充滿困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決然。
他深吸一口氣,將其高高舉起。
“奈克瑟斯——!”
這一次,光芒的涌現不再令他全然無措。
他主動引導著那份力量,感受著生命能量被抽取的痛楚,也感受著與手中器物更深一層的聯系。
銀色巨人再次屹立于大地之上,乳白色的雙眼望向災獸降臨的方向。
而在“天啟”指揮中心,刺耳的警報再次響徹大廳。
“報告!
東區檢測到災獸降臨能量反應!”
“同時……‘孤獸’的獨特信號再次出現!
正在高速接近災獸!”
石宏盯著屏幕,看著那個銀色的身影,眼神冰冷如刀。
“所有單位注意,‘孤獸’己現身。
按第二預案行動——讓它先與災獸戰斗。
我們,伺機而動。”
光之巨人,再次奔赴他的戰場,亦是他的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