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丙午年的夏末，風里還卷著末夏殘留的燥熱，蟬鳴在教學樓外的老槐樹上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力氣都耗盡。蔣嶼坐在考場的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準考證邊緣，紙張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就像他此刻擰成一團的心。

考場是按上次月考成績隨機編排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灑在桌面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長長的光斑。周圍是陌生的面孔，每個人都在低頭翻著課本，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蟬鳴，在悶熱的空氣里釀出一種讓人煩躁的安靜。

他攥著筆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他站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前，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鐘。年級第三十二，這個成績不算差，卻也算不上頂尖，剛好卡在他預期的邊緣。而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分數本身，而是那張分班表——他偶然瞥見，自己的名字和一個陌生的名字，被列在了同一個班級里。

白霧。

這個名字像是帶著水汽，輕輕落在他的心尖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蔣嶼第一次知道白霧，是在高一的開學典禮上。那天的陽光格外刺眼，操場周圍的彩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校長站在**臺上念著冗長的致辭，他卻走神盯著不遠處的人群。白霧就站在人群邊緣，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扎著低低的馬尾，發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和身邊的女生說著話，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描得柔和又朦朧。

那是蔣嶼第一次見到白霧，也是第一次體會到，心跳會突然漏跳一拍的感覺。

后來他在走廊上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遠遠地看。她走路的樣子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路過他身邊時，會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那味道混著校園里的青草氣，成了他整個高一夏天最深刻的記憶。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在隔壁班，知道她喜歡在課間趴在窗邊看云，卻從來沒有勇氣走上前，說一句“你好”。

合班的消息是班主任在班會上宣布的。那天的班會課，班主任拿著一疊分班表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聲音帶著慣有的嚴肅：“這次合班，是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