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沒散盡，方曉盯著眼前的白影，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她試探著從桌子底下挪出來，腳剛落地就踢到個碎瓷片，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她清了清被灰塵嗆啞的嗓子，“你是誰？”

話一出口就覺得多余。

這人手里的少師劍、身上的袍子、連皺眉的弧度都和屏幕里的李相夷分毫不差。

可“李相夷”不是劇里的人嗎？

難不成是哪個粉絲cosplay太過投入，從樓上劇組片場摔下來了？

可那身海腥味太真了，沾在衣料上的暗紅痕跡也太真了，還有他握著劍的手，指腹磨出的厚繭絕不是貼上去的道具。

李相夷沒回答，只是警惕地打量著西周。

他的目光掃過碎成渣的鍵盤，停在閃著紅光的路由器上，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煉獄里的暗器好生奇怪，竟有這般詭異的光澤。”

“那是路由器，不是暗器。”

方曉伸手想去撿掉在腳邊的手機，剛彎腰就被他喝住。

“別動！”

李相夷猛地抬手，少師劍的劍鞘“啪”地敲在她手背上，“那物件上有邪氣，方才我瞧見它映出了我的影子。”

方曉疼得縮回手，看著手機屏幕上還沒關(guān)的視頻界面——李相夷倒在海邊的畫面正定格著。

她突然反應過來，這人怕不是把手機當成什么攝魂的法器了。

“那是手機，能看東西，能說話，不是邪物。”

她舉著手機慢慢站起來，想給他演示解鎖，卻見他突然后退半步，警惕地盯著她手里的“方塊”，像只被驚動的孤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伴隨著外賣員的喊聲：“23樓方小姐的麻辣燙，麻煩取一下！”

李相夷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側(cè)身躲到承重墻后，握緊少師劍，壓低聲音問：“來者何人？

氣息雜亂，不似善類。”

“送吃的。”

方曉頭疼得厲害，“就是……給人送飯菜的。”

她快步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確認是外賣員，剛拉開條縫，就聽身后“咻”的一聲。

回頭時，只見李相夷正捏著個空了的咖啡杯，作勢要朝門口擲去，眉頭擰成個疙瘩：“此人形跡可疑，定是來探虛實的奸細！”

“那是外賣盒！

裝吃的！”

方曉趕緊攔住他，接過外賣員手里的塑料袋，關(guān)門前還不忘補了句，“不好意思，我家貓鬧呢。”

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正好對上李相夷探究的目光。

他盯著她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被自己捏扁的咖啡杯，眼神里多了幾分困惑：“你說這是裝食物的？

可它瞧著……倒像江湖上淬了毒的暗器皮囊。”

方曉懶得跟他掰扯，把麻辣燙放在還沒塌的茶幾上，拆開包裝。

熱氣混著麻醬的香味飄出來，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覺得餓得發(fā)慌。

李相夷被這股陌生的香味勾得動了動鼻子。

他慢慢從墻后走出來，視線落在紅亮的湯底里，喉結(jié)悄悄滾了滾，卻依舊端著架子：“此等五顏六色之物，恐有劇毒。”

“有毒我還能吃？”

方曉夾起一串魚丸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這叫麻辣燙，好吃得很。”

她本意是想緩和氣氛，沒成想李相夷突然蹲下身，盯著外賣盒里的塑料叉子研究起來。

他捏起叉子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邊緣，突然抬頭問：“這暗器的齒為何如此細密？

是用來劃破經(jīng)脈的？”

“那是叉子，吃飯用的！”

“那這薄如蟬翼的透明片呢？”

他又舉起個塑料袋，“韌性極佳，倒像是用來纏人的軟鞭。”

“裝垃圾的！”

方曉被他問得頭大，干脆把筷子遞給他：“你嘗嘗就知道了，不是暗器，也不是毒。”

李相夷猶豫了一下，接過筷子，卻像握劍似的捏著兩端，試探著往碗里戳。

魚丸滑溜溜的，他戳了三次都沒戳中，額角漸漸滲出細汗，耳根卻悄悄紅了——大概是覺得在陌生人面前失了面子。

方曉看得首樂，正想教他怎么用筷子，頭頂突然又傳來“咔嚓”一聲。

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頭頂?shù)臉前迳贤蟿印?br>
李相夷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拽到身后，少師劍“噌”地出鞘半寸，寒光閃得人睜不開眼。

“小心！”

話音未落，頭頂?shù)奶旎ò寰拖癖皇裁礀|西狠狠砸了一下，裂縫瞬間擴大，露出的鋼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方曉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聽“轟隆”一聲巨響，比剛才更大的一塊水泥板塌了下來，正砸在她那盆養(yǎng)了三年的發(fā)財魚缸上。

玻璃碎裂的脆響混著水流聲炸開，渾濁的水漫了一地，魚在地板上撲騰著蹦跶。

而在那堆碎玻璃和水草里，裹著個灰頭土臉的人影。

那人穿著件深色的披風，邊角磨得發(fā)毛，沾著些干草和泥土。

他似乎摔得不輕，趴在水里咳了半天，才撐起身子坐起來。

濕噠噠的披風下擺還浸在水里，露出的手指緊緊攥著個深色的劍鞘，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方曉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突然覺得今天這班是加得值了——這人的眉眼、鼻梁，甚至連皺眉時左邊比右邊深半分的紋路，都和《少年歌行》里的蕭瑟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雙眼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塌了一半的天花板，落在滿地的碎玻璃上，最后停在縮在李相夷身后的方曉身上。

那雙總是蒙著層憂郁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震驚和憤怒，像只被闖入領(lǐng)地的幼獅。

“雪落山莊……”他的聲音帶著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濕意，卻依舊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怎會變成這等怪模樣？”

方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看看手里還冒著熱氣的麻辣燙，又看看站在碎玻璃堆里、披風滴著水的“蕭瑟”，再瞅瞅身邊握著劍、一臉警惕的“李相夷”，突然覺得這場景比她改了五版的宣傳片還魔幻。

李相夷顯然也認出了蕭瑟。

他皺著眉打量著水里的人，遲疑著開口：“閣下是……永安王蕭楚河？”

蕭瑟（或者說，此刻的蕭楚河）猛地抬頭，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你是誰？

為何識得本王的名字？”

“江湖人稱李相夷。”

李相夷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沒放松戒備，“只是閣下怎會在此處？

我瞧這地方，倒不像是雪落山莊。”

“本王方才還在雪落山莊的后院練劍，怎知一陣風過，就墜進了這鬼地方。”

蕭瑟掙扎著站起來，濕漉漉的披風往下淌水，在地板上積成個小水洼，“還有，這滿屋子的奇形怪狀之物，到底是何名堂？”

他說著，腳邊突然傳來“啪嗒”一聲。

低頭看時，只見條紅色的金魚正從他靴邊蹦過去，落在麻辣燙的湯碗旁，濺起幾滴紅油。

蕭瑟的臉瞬間黑了。

他堂堂永安王，竟淪落到被一條魚濺了滿身腥水，還困在這不知是何處的破屋子里，身邊站著個自稱“李相夷”的白衣人，遠處還有個捧著麻辣燙、一臉呆滯的女子。

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怒，再次看向方曉，聲音冷得像結(jié)了冰：“說！

你到底是何人？

把本王的雪落山莊弄到哪里去了？”

方曉看看怒目圓睜的蕭瑟，又看看一臉探究的李相夷，再瞅瞅滿地的廢墟和那只還在蹦跶的金魚，突然很想把剛才那個“意難平收容所”的彈窗抓出來打一頓。

這哪是收容所？

這分明是***最難搞的“祖宗”打包扔到她辦公室了。

她默默放下手里的魚丸，決定先解決眼前最棘手的問題——至少得讓這位“王爺”先從水里出來，總不能讓他穿著濕披風跟李相夷在她塌了一半的辦公室里認親。

“那個……王爺，”她試探著開口，指了指衛(wèi)生間的方向，“先去擦擦水？

我這兒有干凈毛巾。”

蕭瑟皺眉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扇印著“WC”的門，眼神里的困惑更重了：“為何要去那寫著怪字的屋子？

你想趁機設(shè)伏？”

方曉：“……”她現(xiàn)在嚴重懷疑，這兩位怕不是把她這23樓的辦公室，當成什么機關(guān)密布的江湖迷陣了。

而更讓她頭大的是，頭頂?shù)臉前暹€在時不時往下掉灰，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再來個“不速之客”。

她看著眼前這兩位一個白衣染血、一個濕袍滴水的“江湖人”，突然覺得，今晚的班，大概是她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