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謝了”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微信對話框不再是一片死寂，雖然大部分時間依舊是林暮主動挑起話頭。

林暮：物理作業最后一題，答案是多少？。

：C林暮：這么確定？

過程呢？。

：自己算。

林暮：小氣。

附上一張叼著筆、眉頭微蹙的**濾鏡照片手機這頭的江凜，看著屏幕上那張故作苦惱的臉，手指頓了頓，還是把詳細的解題步驟拍照發了過去。

附帶一句：別用這種表情，丑。

林暮看著回復，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半圈，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校籃球賽。

江凜作為班級主力，在場上幾乎是所向披靡。

突破、上籃、遠投三分，動作流暢充滿爆發力，引得看臺上尖叫連連。

林暮坐在班級區域，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最耀眼的身影。

比賽進行到白熱化，對方一名球員防守動作過大，狠狠撞在江凜起跳后的腰側。

江凜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全場驚呼。

林暮幾乎是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的溫和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

他撥開人群，幾步就沖到了場地邊。

江凜己經被隊友扶起，皺著眉活動腳踝，額角有汗珠滾落，臉色不太好看。

“讓開。”

林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擠開了圍在江凜身邊的幾個同學。

他蹲下身，不等江凜反應，一手己經按上了他剛才被撞的腳踝，手法專業地按壓檢查。

“你……”江凜下意識想縮回腳，卻被林暮牢牢按住。

“別動。”

林暮頭也沒抬，專注地檢查著，“這里疼嗎？

這里呢？”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皮膚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江凜看著他低垂的、顫動的睫毛，近在咫尺的呼吸，原本因疼痛和怒火而躁動的心，竟奇異地平復了幾分。

“沒事，扭了一下。”

江凜偏過頭，聲音有些沙啞。

林暮檢查完畢，確定沒有傷到骨頭，才松了口氣。

他站起身，目光轉向那個撞人的對方球員，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那球員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嘴上還不服軟：“打球有點身體接觸很正常……正常？”

林暮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明明身高不占優勢，氣勢卻完全壓倒了對方，“需要我慢放一下你剛才那個明顯的墊腳動作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球場，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那球員臉色一白，噎住了。

裁判趕緊過來調停。

最終對方被判了犯規。

林暮沒再理會那邊，轉身扶住江凜的胳膊：“能走嗎？

去醫務室。”

江凜看著他繃緊的側臉，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支撐力量，一種陌生的、酸澀又滾燙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沉默著，借著林暮的力道，一瘸一拐地往場下走。

周圍的喧鬧、隊友的關切、對手的視線，仿佛都模糊成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身邊這個人清瘦卻堅定的身影，和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去醫務室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冰敷的時候，江凜靠在椅子上，看著林暮忙前忙后，跟校醫確認情況，又去接了杯溫水遞給他。

“喝點水。”

江凜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林暮的，兩人都微微一頓。

“謝了。”

江凜低聲說，這次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別扭，多了些復雜難辨的東西。

林暮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側頭看著他，臉上恢復了往常的溫和，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冷意和擔憂：“下次小心點。”

江凜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剛才那么兇，嚇到我了。”

林暮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

校霸江凜會被我嚇到？”

“嗯。”

江凜一本正經地點頭，目光緊緊鎖著他，“從來沒見你這樣。”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翻涌的情緒，再抬眼時，又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可能……我比較護短？”

“護短？”

江凜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著點玩味，又有點別的什么，“我什么時候成你的‘短’了？”

林暮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輕得像羽毛搔過心尖：“從你加我微信那天起？”

空氣仿佛凝固了。

醫務室里消毒水的味道變得清晰，窗外傳來遙遠的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

兩人對視著，某種滾燙的、呼之欲出的東西在無聲的空氣中激烈碰撞。

江凜喉結滾動，率先移開了視線，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漫上紅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敷著冰袋的腳踝，悶聲說：“……哦。”

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像是某種默認，某種妥協。

林暮看著他微紅的耳廓，心里那點忐忑瞬間被巨大的甜蜜和滿足取代。

他悄悄彎起了嘴角，知道有些界限，從這一刻起，己經被徹底打破了。

點滴積累的靠近，終于在這一刻，讓心跳徹底失了序。

而先亂了陣腳的，似乎是那個傳說中無所不能的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