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混著紙錢灰在ICU走廊飄蕩。
我數著點滴管的滴速，第八十九滴時，護士站傳來爭吵聲。
"說了VIP病房要擺金蟾！
"穿高定西裝的女人把愛馬仕砸在護理臺上，"大師說必須坐北朝南，你們把呼吸機挪開三寸會死啊？
"我往門后縮了縮。
這女人是星耀娛樂的**經紀人，上周剛在片場罵哭三個場記。
她身后穿道袍的老頭正用羅盤量窗臺，桃木劍上鑲的施華洛世奇水晶晃得人眼暈。
"媽，這是上個月工資。
"我把信封塞進被褥夾層，"等接個驅鬼的大單......"心電圖突然發出刺耳鳴叫。
母親枯瘦的手指攥住我手腕，指甲掐進昨天被嫁衣抓傷的潰爛處。
她渾濁的眼球倒映著病房電視，娛樂新聞正在重播林小雅發瘋的視頻。
"禮兒..."母親喉管發出風箱般的聲響，"離...蓮花...遠..."監控儀數值瘋狂跳動。
我摸出三枚五帝錢壓在枕下，隔壁床忽然傳來小孩嬉笑。
轉頭看見個穿病號服的女孩蹲在窗臺，手里攥著把帶血的橡皮筋。
護士沖進來時，女孩消失了。
我盯著她空蕩蕩的病床，床尾卡寫著：林朵朵，10歲，惡性腦瘤。
"又跑哪兒去了？
"護士邊調輸液閥邊嘀咕，"這孩子化療后總說看見穿戲服的姐姐......"口袋里的羅盤開始發燙。
我摸到住院部后巷，垃圾桶旁散落著扎滿銀針的****。
撿起個穿古裝的，背后貼著林小雅的劇照，心口位置還別著枚血色蓮花胸針。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彩信。
點開是段夜視鏡頭拍攝的視頻：三天前的子時，林朵朵溜進***，對著冷柜跳皮筋。
當她轉到第七圈時，最里側的柜門緩緩滑開......視頻戛然而止。
我盯著50%的電量圖標，后頸突然泛起涼意。
轉身看見林朵朵站在三步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成年女性的輪廓。
"哥哥要買許愿繩嗎？
"她舉起皮筋，腕間淤青像被鐐銬勒出的，"戴夠七天就能見到想見的人哦。
"我摸出顆水果糖："告訴哥哥，戲服姐姐長什么樣？
""紅嫁衣，綠繡鞋。
"林朵朵突然湊近，化療掉光的眉毛下眼睛大得嚇人，"她說...要借我的陽壽描眉。
"急診樓的鐘聲響起。
林朵朵尖叫著捂耳朵，指縫滲出黑血。
我扯斷她腕上皮筋，斷口處赫然纏著三根青絲——這是結陰親用的"三生繩"。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咒語剛念一半，身后傳來剎車聲。
銀色邁**里伸出只戴滿佛珠的手，星耀經紀人的尖嗓子刺破夜空："就是他！
大師快收了這個在醫院搞邪術的！
"鑲鉆桃木劍劈頭砍來。
我側身閃避，劍鋒擦過垃圾桶，斬斷的****頭顱里噴出蛆蟲。
老道士腕表叮咚報時："支付寶到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且慢！
"我指著劍柄上雷擊木紋路，"您這桃木是****的吧？
雷劈紋是用砂紙打磨的，辟邪不成反招......""放肆！
"老道士甩出把糯米，半空中變成爆米花，"本座乃**山第三十八代......""張天師去年就圓寂了。
"我亮出鎖屏照片，是師父和老天師在羅天大*的合影，"您這P上去的合影邊緣還有鋸齒呢。
"經紀人臉色鐵青。
我趁機把林朵朵塞給追出來的護士，轉頭就被保鏢按在車前蓋。
后車窗緩緩降下，墨鏡遮半張臉的男人扔出個牛皮袋："林小雅今晚錄《跨界歌王》，你去當保鏢。
現金五萬，事成再付十萬。
""要加驅邪費。
"我嗅到袋子里有股尸油味，"還得管飯。
"保姆車駛上高架時，我總算明白為什么要管飯了。
林小雅蜷在真皮座椅里啃生牛排，嘴角掛著血絲，美甲縫里還嵌著動物毛發。
她腳踝新增的蓮花紋身正在滲血，順著GUCCI樂福鞋流進羊毛地毯。
"看什么看？
"她突然撲過來，瞳孔又縮成血點，"你也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我甩出張定身符貼在她額頭。
經紀人尖叫剎車，符紙飄落到無線充電座上，滋滋冒出黑煙。
林小雅突然抽搐著哼起戲詞："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付與......"車載屏幕自動播放昆曲《牡丹亭》。
我注意到進度條顯示這是第444次播放，收藏夾里還有《目連救母》《鐘馗嫁妹》等鬼戲。
"林小姐最近愛聽戲？
"我捻起她掉落的長發，發根沾著朱砂。
經紀人眼神躲閃："藝術修養懂不懂？
我們小雅馬上要拍《梨園驚夢》......"車突然急轉。
林小雅撞進我懷里，后頸衣領下滑露出**刺青——那根本不是蓮花，是朵用符咒組成的曼珠沙華。
每一筆劃都在蠕動，像是皮下埋著無數蚯蚓。
體育館地下**冷得像停尸間。
我跟著林小雅進電梯，鏡面墻映出她背后趴著個穿戲服的女人。
那女人緩緩抬頭，鏡中赫然是兩天前倉庫里那件嫁衣的臉。
"叮——"電梯停在13樓。
林小雅突然轉身，雙手掐住自己脖子，用戲腔尖叫："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奴家索命時！
"我咬破舌尖血噴在她眉心。
嫁衣女鬼發出慘叫，林小雅應聲倒地。
經紀人癱坐在地，終于說實話："是王總...王總說這樣能改運......"觀眾席突然爆發出歡呼。
《牡丹亭》伴奏響起，聚光燈下空無一人。
我沖到控制臺，發現所有設備早在三天前就設定好自動播放。
**室傳來重物倒地聲。
林小雅躺在一地戲服中間，手腕割得支離破碎，血泊里泡著臺平板電腦。
屏幕亮著監控畫面：此刻本該在醫院的林朵朵，正站在我家天臺上翻找羅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