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汴河的水波,醉春坊的窗就被推開了。
蘇小小抱著琵琶坐在欄邊,指尖輕輕撥著弦,哼的是昨日柳永寫的《定風波》,只是“鎮相隨,莫拋躲”那句總覺差了點韻味,眉頭微微蹙著。
“若把‘相隨’改作‘攜行’,會不會更顯懇切?”
柳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晨起的清潤。
他剛從坊外的早市回來,手里提著個油紙包,里面是熱乎的糖蒸酥酪,還冒著白氣。
蘇小小回頭一笑,指尖立刻轉了個音,唱道:“鎮攜行,莫拋躲”——果然比先前多了幾分相依的暖意。
“還是公子懂詞。”
她放下琵琶,接過油紙包,指尖碰到他的手,竟覺比酥酪還暖些。
柳永在案邊坐下,看著案上攤開的《定風波》詞稿,墨跡己干,邊角卻被蘇小小翻得有些卷:“這詞能解翠兒的愁,便好。”
話剛落,樓下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翠兒帶著哭腔的呼喊:“柳公子!
蘇姐姐!”
兩人往下看,見翠兒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裙,手里攥著個布包,跑得發髻都散了,*母那尖嗓子在后面追著:“你這小蹄子,不湊夠五十兩,休想踏出坊門半步!”
柳永趕緊下樓,把翠兒拉到坊內。
翠兒的布包打開,里面是碎銀子和幾枚銅板,加起來也不夠十兩。
“*母說,今日再湊不齊銀子,就把我賣到江南的船上……”她哭得肩膀發抖,眼淚砸在銅板上,叮當作響。
蘇小小摸出自己攢的私房錢,也只有三兩多,兩人看著桌上的銀子,都沉默了。
柳永想起昨日蘇小小說的“詞能解悶”,忽然起身:“我去趟汴河碼頭,或許有辦法。”
汴河碼頭的晨霧還沒散,漕船、商船擠在岸邊,搬運工的號子、商販的吆喝混在水汽里。
柳永剛走到碼頭的“悅來棧”前,就聽見有人喚他:“三變?”
他回頭,見個穿錦緞長衫的男子站在棧門口,面白須稀,手里搖著把檀香扇,正是同科應試的張先。
張先當年雖未高中,卻靠著家世在京中混了個小吏,此刻見柳永穿著青布長衫,身邊沒半個隨從,眼里滿是輕視:“聽聞你得了道‘且填詞去’的圣旨,如今竟真的與娼妓為伍了?”
柳永攥了攥袖角,沒惱,只道:“填詞怎么了?
能解人愁苦,便是有用。”
“有用?”
張先嗤笑一聲,扇面上的“功名”二字晃得人眼暈,“我輩讀書人本當致君**,你倒好,把筆墨都用在煙花巷陌,真是辱沒了孔孟之道!”
這話像根針,刺得柳永心口發疼,卻也讓他更清醒:“致君**,未必只有仕途一條路。
你在官場混了半載,可曾為這碼頭的搬運工寫過一句公道話?
可曾為那想贖身的歌妓解過一分困境?”
張先被問得噎住,正要反駁,棧內忽然跑出個伙計,對著柳永拱手:“這位公子可是寫‘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的柳三變?
我家東家有請!”
棧內的雅間里,坐著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臉上刻著風霜,正是“順昌號”商船的老板周大郎。
他見柳永進來,趕緊起身讓座:“久聞柳公子詞名,小女明日要嫁去蘇州,想求首詞作嫁妝,不知公子肯不肯賞臉?”
柳永看著周大郎手里的紙筆,又想起翠兒的困境,點頭道:“周老板若不嫌棄,我便寫一首。
只是有個不情之請——若詞能入您眼,能否借些銀子,幫個想贖身的姑娘?”
周大郎爽快地答應了。
柳永提筆蘸墨,想起翠兒的掙扎,想起蘇小小的通透,也想起自己這半生的起落,筆尖落下,墨色在宣紙上流淌:“才過笄年,初綰云鬟,便學歌舞。
席上尊前,王孫隨分相許。
算等閑、酬一笑,便千金慵覷。
常只恐、容易蕣華偷換,光陰虛度。
己受君恩顧,好與花為主。
萬里丹霄,何妨攜手同歸去。
永棄卻、煙花伴侶。
免教人見妾,朝云暮雨。”
寫完最后一筆,柳永輕聲道:“就叫《迷仙引》吧,愿令嬡此后能脫離風塵般的漂泊,得個安穩歸宿。”
周大郎拿起詞稿,讀得眼眶發紅——他女兒原是碼頭邊的歌女,他攢了三年才夠贖身錢,這首詞竟寫透了女兒的苦。
“公子這詞,比黃金還貴重!”
他當即取出五十兩銀子,塞到柳永手里,“這銀子不用還,就當我謝公子為小女寫詞。”
柳永拿著銀子回到醉春坊時,翠兒正坐在門檻上抹眼淚。
當她接過那袋沉甸甸的銀子,看著*母收了錢、松了口,忽然對著柳永和蘇小小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公子!
多謝蘇姐姐!”
暮色又漫上章臺路時,醉春坊的琵琶聲又響了。
蘇小小彈的是《迷仙引》,柳永坐在窗邊,看著汴河上的歸帆,手里握著那袋剩下的銀子——周大郎多給了十兩,他打算留給蘇小小,讓她也能早日攢夠贖身錢。
“公子在想什么?”
蘇小小停下琵琶,遞過一杯溫茶。
柳永接過茶,看著她鬢邊的白茉莉,輕聲道:“以前總覺得,只有金榜題名才算不負此生。
如今才知,能讓翠兒這樣的人得償所愿,能讓你的琵琶聲里多些歡喜,也是不負筆墨。”
蘇小小笑了,眼里映著坊外的燈籠光:“那便是‘白衣卿相’了。”
柳永也笑了,端起茶杯,這一次,茶湯的甘甜從舌尖一首暖到心口。
窗外的汴河風正柔,帶著他的詞,飄向更遠的市井巷陌——那里,還有更多等著被慰藉的人。
小說簡介
《因詞失意而傳世》是網絡作者“山語城說”創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柳永翠兒,詳情概述:仁宗初年。放榜之日,京城些是許久沒有這樣熱鬧了。才富五車的才子們在茶樓中,彼此交談著文辭,各自抒發著自己對某事的見解,偶爾有人見解深透,博得眾人稱贊。熱鬧的茶樓和街上的繁華彼此映襯著。在茶樓的一處角落的茶桌上,只有一個年近半百,卻依舊風流倜儻的大叔,獨自一人品著杯中的茶,靜靜地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街景,陷入深思……和周圍的繁華喧鬧格格不入。大叔的眼睛一首波瀾不驚的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大叔的眼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