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回到辦公室，先看了眼時間，八點西十。

這個時間點給李達康打電話，不算太晚。

他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應該是李達康的秘書。

“你好，李市長辦公室。”

“你好，我是省委陸遠。

李市長還在辦公室嗎？”

“陸秘書你好。

李市長還在，請問有什么事？”

“沙**明天調研光明峰前，想先聽李市長做個簡短匯報。

時間定在九點十五，工地會議室。

請李市長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我馬上匯報。

九點十五，工地會議室，單獨匯報。

我們一定準時到。”

“好，辛苦了。”

陸遠掛了電話，他手指在按鍵上停留片刻，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喂？”

侯亮平的聲音，**有點嘈雜。

“侯局長，我是陸遠。”

“陸秘書？”

侯亮平那邊安靜了些，“這么晚，有事？”

“沙**明天上午調研光明峰項目。

他讓你也去一趟，露個面就行。

說是讓反貪局多了解市里的重點工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沙**點名讓我去？”

“是。”

“幾點？

在哪兒？”

“調研九點半開始，你九點二十左右到工地就行。

具**置我稍后發你短信。”

“行，我知道了。”

侯亮平頓了一下，“陸亦可知道你調去給沙**當秘書了嗎？”

“知道。”

“她沒說什么？”

“說了。”

陸遠語氣沒什么起伏，“她說讓我小心點。”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像是她說的話。”

笑聲收得很快，“好，明天見。”

電話掛了。

陸遠放下話筒，開始編輯發給侯亮平的地址短信。

剛發出去，他自己的手機響了。

是陸亦可。

他接起來。

“哥，你回辦公室了？”

“嗯。”

“媽很生氣，說你又放鴿子。”

“我周末一定回去。”

“周末周末！

你上周也是這么說的！”

陸亦可聲音帶著火氣，“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當了省委大秘，家都可以不回了？”

“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非得晚上八點多還在辦公室？

沙**讓你加班？”

“我在核對明天的行程。”

“騙鬼呢！”

陸亦可壓低了聲音，“我告訴你，我們這邊收到材料了，關于丁義珍的。

不止一份。”

陸遠拿著手機，沒說話。

“你聽見沒有？

丁義珍！

跟山水集團那個趙瑞龍，關系不一般。

我們這邊己經在初步核實了。”

“按程序辦。”

陸遠說。

“按程序辦？

你說得輕巧！

這里面水有多深你不知道？

趙瑞龍跟誰關系好你不知道？”

陸亦可語氣激動起來，“高老師他……陸亦可！”

陸遠打斷她，“我在辦公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陸亦可的聲音冷靜下來，“好，我不說了。

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嗯。”

“周末必須回來。

媽要做檢查，你答應陪她去的。”

“我記得。”

“掛了。”

電話斷了。

陸遠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繼續看向電腦屏幕，光標在“陪同人員：李達康市長”那一行閃爍著。

他拿起內線電話，又撥回沙瑞金辦公室。

“**，李達康市長和侯亮平局長那邊都通知到了。”

“好。

還有事？”

“關于明天調研的媒體安排。

按照慣例，省臺和日報會派記者跟隊。

您看是否需要特別強調哪些報道方向？”

沙瑞金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常規報道就行。

重點突出項目進展和遇到的困難。

成績要報，問題也不能回避。”

“明白。”

“另外，”沙瑞金補充道，“你明天早點到。

七點半，我們先去省委食堂吃個早飯。”

“好的**。”

放下電話，陸遠看著筆記本。

在“7：30 食堂早餐”下面，他輕輕劃了一道線。

收拾完畢，關了燈，鎖好辦公室門。

走到沙瑞金辦公室外，門縫下己經沒有光了。

走出省委大樓，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些。

他走到停車場，打開車門，沒有立刻上去。

他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他拇指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最終沒有按下去。

他刪除了那條通話記錄，把手機放回口袋，發動了車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五分，陸遠站在省委食堂門口。

他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手里拿著公文包。

不多時，沙瑞金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身邊沒跟其他人。

“**早。”

“早。”

沙瑞金點點頭，走進食堂。

這個時間食堂人不多。

沙瑞金首接走向靠窗的一張桌子，己經擺好了清粥小菜和饅頭。

陸遠去窗口端了兩碗粥，放在桌上，然后在沙瑞金對面坐下。

“昨晚休息得好嗎？”

沙瑞金拿起筷子，夾了點咸菜。

“還好。”

陸遠回答，沒有動筷。

“吃吧，邊吃邊聊。”

沙瑞金喝了口粥，“今天這個匯報，李達康會說什么，你猜得到嗎？”

陸遠拿起饅頭，掰了一小塊。

“李市長應該會重點匯報項目進度，尤其是拆遷和資金到位情況。

這是他最關心的。”

“嗯。”

沙瑞金點點頭，“那我想聽什么呢？”

陸遠停頓了一下，“您可能更想聽真話。

項目到底進行到什么程度，遇到哪些實際困難，特別是……可能存在的風險點。”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喝粥。

吃完早飯，他們坐車前往光明峰項目工地。

工地會議室是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車到了。

陸遠先下車，替沙瑞金拉開車門。

李達康己經等在會議室門口，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額頭有細汗。

“沙**！”

李達康迎上來，雙手握住沙瑞金伸出的手。

“達康同志，來得早啊。”

“應該的應該的。

**這邊請，會議室準備好了。”

沙瑞金轉向陸遠，“你在外面等侯亮平。

他到了，首接讓他進來。”

“好的**。”

陸遠停下腳步，看著沙瑞金和李達康走進會議室，門在身后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