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槐槐強作鎮定,手指不經意般將花和果籃推至桌角最不顯眼的位置,剛在寬大的辦公椅坐下,內線電話便像算準了時間一樣驟然響起。
是前臺甜美的聲音:“**監,夏總請您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來了。
Z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入腦海——“此人極度危險”。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定了定神,她抓起那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偷瞄著各類門牌指引,走向位于走廊盡頭、那間象征著極高權力的辦公室。
門敞開著。
夏藍桉陷在巨大的辦公桌后,正低頭瀏覽著平板,陽光從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卻在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輪廓光。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部分遮擋了眼神,卻更添了幾分難以捉摸的禁欲感和威嚴。
“夏總,您找我?”
她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刻意摻入一絲病后的虛弱。
夏藍桉并未立刻抬頭,指尖在屏幕上又滑動了幾下,才緩緩抬眼。
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像精密儀器在進行掃描。
“**監”,他開口,聲線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病假休得如何?”
“還好,謝謝夏總關心。”
“嗯。”
他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后靠,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聲響,“‘彼岸花’項目的二期方案,我看過了。”
溫槐槐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驟停。
她只在來的車上倉促掃過幾眼Z給的簡報!
“有幾個地方,需要你當面解釋一下。”
他隨手拿起一份文件,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極其深入、涉及核心算法邏輯的技術性問題。
問題尖銳且專業,簡報上只有框架概念,根本沒有細節!
溫槐槐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捏緊了手指,大腦瘋狂運轉卻只抓取到一片空白。
完了……就在絕望感扼住喉嚨的瞬間,她的指尖無意中觸到筆記本封底內側,一個極細微的凸起。
憑借一種求生本能,她用指甲快速摳了一下——那竟然是一個極薄、完美偽裝成皮質紋理的微型電子墨水屏!
微小的屏幕上,正幽幽顯示著幾行***和精煉的應答思路,首指夏藍桉剛才問題的核心!
是Z!
她竟然連這一步都預料到了?!
溫槐槐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憑借Z提供的“**”和自己殘存的本能,竭力組織語言,給出了一個雖然簡略卻精準切中要害的回答。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藍桉的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兩下,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測。
“看來病了一場”,他忽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探究,“并未影響**監的專業判斷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似乎隨意,卻帶著千斤重壓:“只是應答的風格,和病倒前那個力求完美的你……似乎略有不同了。”
溫槐槐的心再次被狠狠攥緊。
他起疑了。
“或許是差點失去某些東西后,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了,夏總。”
她垂下眼睫,避開那幾乎能穿透人心的審視目光,將微妙的變化歸結于“大病一場”的經歷。
夏藍桉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仿佛驅趕一只微不足道的飛蟲:“下去吧,方案按這個方向修改,明天我要看到詳細報告。”
如同得到特赦,溫槐槐幾乎是立刻轉身,保持著最后的鎮定走出辦公室。
首到厚重的門在身后關上,她走到樓梯間拐角處,才允許自己將身體的重量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極小幅度地、急促地喘了口氣。
第一關,勉強過了。
但夏藍桉最后那個審視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進她心里。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上門,立刻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封底。
那個微型屏幕己經恢復了一片空白,無論她如何嘗試按壓,都再無反應。
Z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究竟在自己身邊布下了多少層看不見的保護網?
而那個送向日葵的人,又是誰?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給前臺,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你好,請問我辦公室的花和果籃,是誰送來的?”
前臺小姐的聲音甜美依舊:“**監,那是行政部統一為您準備的歡迎回歸禮物呢。”
“好的,謝謝。”
行政部?
王姐?
溫槐槐立刻想起Z備忘錄上那條冰冷的警告:”行政部王姐給的零食別吃,她是行政部最大的情報集散中心。
“這看似常規的歡迎禮,瞬間蒙上了一層不安的色彩,變成了糖衣包裹的試探或是毒餌。
這座光鮮亮麗、科技感十足的摩天大樓,對她而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見的雷區之上。
而唯一的排雷手冊,卻來自一個匿名的、幽靈般的指引者。
她打開電腦,屏幕亮起,需要輸入開機密碼。
她嘗試輸入了Z給的***密碼。
密碼錯誤!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這個?
她皺緊眉頭,猶豫了一下,指尖遲疑地輸入了那串似乎蘊**特殊意義的數字:130135。
登錄成功!
桌面**躍然于眼前——那是一張照片:左側的海浪溫柔地漫過沙灘,碎成細沫。
稍遠處,右側一道精致的籬笆小心圈護著一園薔薇。
夕陽的金芒下,滿架繁花嬌**滴,仿佛承載著無盡的故事。
畫面靜謐、絢爛,卻……空無一人。
只透出一種莫名的熟悉和深切的哀傷。
Z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不僅僅塞給她一個身份和一個錢袋,更是在這巨大的迷宮里,為她設下了一個個只有她們才懂的、隱秘的路標。
溫槐槐的手指緊緊攥住冰涼的鼠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場戰爭,從她踏入這里的第一步,就己經開始了。
此刻,她坐在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里,卻感覺自己像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籠子里,每一句掠過窗外的交談、每一道偶然投向她的目光,都仿佛帶著無形的審視與探究。
她試圖靜下心來研讀Z留下的關于“彼岸花”項目的簡報,但那些“意識接口”、“夢境穩定性參數”之類的專業術語只讓她頭暈目眩,心底只有一種本能的、模糊的不安在蔓延。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是夏藍桉的秘書,通知她十分鐘后項目組有一個臨時會議,由夏總親自主持。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剛剛稍緩的神經再次繃緊。
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