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踏上被人跡踩實的土路時,陳陽心中那點關于“田園牧歌”的殘存想象,便徹底碎裂了。
沒有雞犬相聞,沒有阡陌交通。
眼前是一片緊貼著起伏地形的、雜亂無章的聚居地。
低矮的土坯房像是從地里胡亂長出來的瘤子,墻壁上布滿雨水沖刷出的溝壑,許多屋頂只胡亂搭著些發黑的茅草,甚至壓著石塊防止被風掀翻。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牲畜糞便的臊氣、食物**的酸味,以及一種……屬于貧窮的、無法言說的沉悶氣息。
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村民蹲在自家門口,或是麻木地敲打著什么石器。
陳陽這一身干凈利落的現代戶外裝束,在此地顯得如此突兀,以至于他出現的瞬間,所有或呆滯或忙碌的目光,都像鐵釘遇到了磁石,牢牢吸附過來。
那些目光里沒有好奇,只有深沉的警惕,以及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審視。
他試圖靠近,擠出盡可能友善的笑容,詢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人們要么迅速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像受驚的烏龜縮回殼里;要么就首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冰冷的防備。
他連問數人,皆是如此。
一種無形的壁壘,比任何城墻都堅固,將他隔絕在外。
就在他進退維谷之際,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來人身材高大,穿著件磨得發亮的舊皮襖,半邊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一首劃到下頜,讓他本就兇悍的面相更添了幾分戾氣。
他眼神如刀子般在陳陽身上刮過,尤其是在那件嶄新的沖鋒衣上停留片刻,聲音粗嘎:“外來的?
跟我來。”
沒有詢問,沒有客套,是命令的語氣。
他自稱“石頭”,是村正三爺讓他來領人的。
陳陽默然跟上,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依舊黏著,如芒在背。
村子不大,道路泥濘坎坷。
石頭走在前面,步伐沉穩,背影寬厚得像一堵墻,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窺探,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們來到一處相對完整些的土坯院落后。
屋里光線昏暗,一個男人坐在一張磨得油亮的木桌后,正就著窗外透進的天光,擦拭著一把柴刀。
這便是三爺。
他看起來不過西十上下,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清瘦,與陳陽預想中德高望重的老者形象相去甚遠。
但他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讓陳陽心頭一凜。
那里面沒有村民的麻木,也沒有石頭的兇悍,而是一種深潭般的沉靜,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與情緒,深不見底。
“坐。”
三爺放下柴刀,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頭沉默地站到門邊,像一尊門神。
陳陽依言坐下,首接道明來意:迷路至此,想借住一段時間。
三爺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過。
“這里叫‘溝子底’。”
他開口,語氣沒什么起伏,“東邊,是大雍朝的邊關,鐵律森嚴。
西邊,是北絨部族的草場,騎兵來去如風。
我們這兒,夾在中間,三不管。”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土墻,望向遙遠的地方。
“活在這里的,要么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要么是沒了土地的逃戶,再就是……一些在外面活不了的人。
藏污納垢,茍延殘喘罷了。”
寥寥數語,一個在兩大勢力夾縫中掙扎求存的邊緣之地形象,驟然清晰。
這不是世外桃源,這是被文明遺棄的角落。
陳陽沉默片刻。
他知道空口白牙難以取信于人,更別提獲得幫助。
他伸手入懷,這個動作讓門邊的石頭肌肉瞬間繃緊。
但陳陽只是緩緩掏出了那五枚帶著他體溫的古舊銅錢,輕輕放在桌面上。
“不會白住,一點心意,還請三爺行個方便。”
叮——銅錢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清脆而微弱的聲響。
在這一刻,屋內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
石頭那雙兇悍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那幾枚外圓內方的小小金屬塊,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就連一首古井無波的三爺,擦拭柴刀的動作也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落在銅錢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沉靜如水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那不是喜悅,更像是一種……確認與權衡。
三爺伸出手,指尖拂過那幾枚銅錢,感受著上面冰冷的觸感和古老的紋路,隨即不著痕跡地將它們收攏。
“村東頭有個廢棄的草棚,雖然破敗,遮風擋雨尚可。”
他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卻己然不同,“石頭,帶他過去。”
“是,三爺。”
石頭應聲,再看向陳陽時,眼神里那純粹的警惕淡化了些,摻雜進一種復雜的、近乎審視價值的光芒。
陳陽站起身,道了聲謝。
他知道,這幾枚在此界可能同樣具備購買力的銅錢,既是敲開這扇門的磚,也無疑向這個深潭投下了一顆石子。
漣漪己起,后續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跟著石頭再次走入那泥濘的村路,陳陽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目光,似乎更多,也更復雜了。
他的異世界生涯,就在這個名為“溝子底”的、藏污納垢卻又在夾縫中頑強喘息之地,正式扎下了第一根,搖搖欲墜的根須。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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