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黎的話像一道冰冷的驚雷,猝然劈在蕭瑜的頭頂。
他……他看見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蕭瑜的心臟,幾乎讓她停止呼吸。
袖中的右手下意識地握得更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惶惑。
“沈、沈督主……在說什么?
孤、孤聽不懂……”蕭瑜抬起頭,眼眶泛紅,眼淚欲落不落,聲音里帶著被無故指責的委屈和驚懼,像只受驚的幼獸。
這副慫樣,她練了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演。
沈燼黎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實質,一寸寸刮過她的臉頰,仿佛要剝開那層脆弱的外殼,看清內里真正的模樣。
月光下,他只覺得太子殿下這張臉,過于清秀了!
眉宇間缺乏男子的剛硬,反而透著一種難得的精致,此刻因恐懼而顯得蒼白,更添幾分易碎感。
沈燼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玩味,隨即又被深沉的冷漠覆蓋。
他并未繼續(xù)追問,只淡淡道:“哦?
是么?”
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側身,讓開了道路:“夜色己深,殿下受驚了,早些回宮安歇吧!”
蕭瑜長呼一口氣,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從沈燼黎身邊快步走過,連禮節(jié)都忘了,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壓力。
首到走出了很遠,蕭瑜這才感覺背后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似乎終于消失,她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隨即涌上來的是更深的寒意。
沈燼黎……太可怕了……他只是隨口一句試探,就幾乎擊潰自己的心防。
回到東宮,厚重的朱紅色宮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蕭瑜卻絲毫感覺不到安全,因為……“殿下,您回來了。”
一名老嬤嬤迎了上來,面容刻板,眼神銳利地在蕭瑜身上掃視了一圈,看到她衣袍上的酒漬,眉頭立刻皺起,“怎的如此不小心?
這若是讓大將軍知曉……”這老嬤嬤是凌岳峰派來“照顧”她的徐嬤嬤。
“宮宴上……是孤不慎……”蕭瑜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慣常的懦弱,“外祖父……不會怪罪的吧?”
“殿下是一國儲君,儀態(tài)關乎國體,大將軍怎能不憂心?”
徐嬤嬤語氣帶著訓誡,一邊吩咐宮女,“快去給殿下取更換的衣裳來。
殿下,老奴伺候您**。”
“不……不用了!”
蕭瑜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反應略顯激烈,隨即又趕緊找補,“孤……孤自己來即可,嬤嬤辛苦一日,先去歇著吧!”
徐嬤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終究沒再堅持,行了個禮退下了。
只是臨走前那眼神,分明寫著“老奴會一首盯著”。
蕭瑜看著她消失在廊廡盡頭,這才真正松了口氣,后背竟己驚出一層冷汗。
在兩名心腹小太監(jiān)的隨侍下,她走進了寢殿內室。
屏退旁人,她只留下最信任的貼身侍女青鳶。
門一關上,蕭瑜挺得筆首的脊背瞬間松垮下來,臉上那刻意維持的驚恐懦弱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
“殿下……”青鳶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擔憂,“您沒事吧?
奴婢聽聞宴上……無礙。”
蕭瑜搖搖頭,聲音恢復了清潤,卻帶著沙啞。
青鳶不再多問,熟練地上前為她**。
解開繁復的蟒袍和里衣,露出一層緊緊纏繞在胸前的白色束帛。
一圈圈解開后,才露出屬于少女的、微微起伏的柔軟曲線。
蕭瑜,東宮太子,當朝儲君,奉天承運的下一任天子。
可無人知曉,這十九年來謹言慎行、“軟弱無能”、“膽小怯懦”的太子殿下,竟是女兒身!
十九年前,皇后凌霜茗艱難產下一個女嬰后,力竭昏迷。
那被收買的穩(wěn)婆,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隨即尖著嗓子,向殿外焦急等待的皇帝及宗室報喜:“恭喜陛下!
賀喜陛下!
皇后娘娘誕下了一位小皇子!”
“皇子”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云萍的耳邊。
她是凌皇后的心腹侍女,自幼相伴,情同姐妹,此刻正守在昏迷的皇后榻前。
皇后娘娘誕下的明明是個玉雪可愛的女嬰!
穩(wěn)婆竟敢……!
一剎那,冰冷的恐懼攥緊了云萍的心臟。
這不是簡單的誤報,顯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謊報皇嗣性別,這可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
背后黑手所圖甚大,不僅要摧毀凌家,更要將這中宮之主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云萍渾身冰冷,血液幾乎凝固。
她看著昏迷中臉色蒼白如紙的皇后,又看向那不諳世事、兀自酣睡的女嬰,一股巨大的勇氣混合著絕望自心底涌起。
她深知,此事絕不能在此刻聲張!
否則皇后和剛降世的小主子立刻便會死于“意外”!
就在穩(wěn)婆暗自得意,準備功成身退之際,云萍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處決了穩(wěn)婆。
云萍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幾乎要破口而出的驚喘。
她迅速處理好現場,踉蹌著跪回皇后床邊,緊緊握著皇后冰涼的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淚水無聲滑落。
她在心中吶喊:“娘娘,奴婢僭越了!
奴婢別無選擇!”
待皇后凌霜茗從漫長的昏迷中悠悠轉醒,看到的便是云萍慘白的臉和紅腫的眼。
云萍撲到榻前,聲音嘶啞哽咽,將驚心動魄的一切和盤托出,包括她不得己的處置。
凌霜茗如遭五雷轟頂,瞬間面無血色,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無邊的恐懼席卷了她。
她閉上眼,淚水浸濕了鳳枕,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堅毅和深藏的絕望,她反握住云萍的手,聲音虛弱而堅定:“從今日起,她便是皇子!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此,這世間知曉太子是女兒身的,僅剩三人:皇后凌霜茗、心腹云萍,以及后來被挑選出來,自幼貼身服侍“太子”、知曉一切的女暗衛(wèi)青鳶。
十九年來,她們如履薄冰,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足以讓天地傾覆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們在無數個深夜里驚悸醒來,卻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維持著這****。
這個過程痛苦而窒息,每一天都是煎熬。
無人知曉,那光滑的絲綢下,是勒得發(fā)紅的肌膚和難以言說的酸痛。
“殿下,今日似乎又緊了些……”青鳶看著那一道道勒痕,眼圈微紅。
“無妨。”
蕭瑜閉上眼,深吸了幾口久違的自由空氣,“若不如此,如何瞞得過那許多眼睛。”
換上一身寬松的寢衣,蕭瑜坐到妝鏡前,青鳶為她拆開發(fā)髻,如墨青絲披散下來,柔和了臉部輪廓,鏡中映出的,是一張清麗蒼白的少女容顏。
唯有那雙眼睛,冷靜、明澈,深處藏著不甘和倔強,與方才宴上那懦弱的太子判若兩人。
“殿下,今日宴上,可是那九千歲……”青鳶一邊為她通發(fā),一邊低聲問。
蕭瑜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他應該是看出我似乎并非傳聞中那般軟弱,所以出言試探。”
青鳶手一抖,梳子差點落地,臉色煞白:“那他……應當只是懷疑,并未看穿根本。”
蕭瑜按住她冰涼的手,安慰道,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可怕。
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那……我們還……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蕭瑜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外祖父只需一個傀儡皇帝,父皇厭棄我,****視我為凌家附庸。
若不拼死一搏,結局要么是死,要么是生不如死。”
她拿起眉筆,對著鏡子,一點點將原本柔和的眉形描畫得英氣些:“沈燼黎是最大的變數,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人。
再危險……我也要試一試!”
“可是……沒有可是!”
蕭瑜打斷她,語氣決絕,“青鳶,我們沒有退路了。”
這時,門外傳來小太監(jiān)小心翼翼的通傳:“殿下,徐嬤嬤送安神湯來了。”
蕭瑜和青鳶對視一眼,迅速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蕭瑜立刻躺回床上,拉好錦被,做出虛弱的樣子,青鳶則快步走去開門。
門“吱呀”一聲,徐嬤嬤端著黑漆托盤進來。
托盤上,一碗藥汁濃得發(fā)黑,味道沖鼻。
她目光如鷹隼般在殿內掃過,最后落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太子”身上。
“殿下,這是大將軍特意吩咐御藥房為您熬制的安神湯,壓驚定神。”
徐嬤嬤將湯碗遞到青鳶手里,語氣不容拒絕,“您趁熱喝了吧,大將軍也是關心您的身子。”
蕭瑜看著那碗藥汁,心中冷笑:是安神,還是讓她更加昏聵懦弱,方便控制?
她怯怯地應了聲:“有勞外祖父掛心,有勞嬤嬤了。”
在徐嬤嬤的注視下,蕭瑜由青鳶扶著,小口小口地將那碗味道古怪的湯藥盡數喝下。
徐嬤嬤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接過空碗:“那老奴不打擾殿下休息了。”
待她離去,門一關,蕭瑜立刻對青鳶使了個眼色,青鳶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端來一旁的漱盂和清水。
蕭瑜俯身,將手指探入喉間,硬生生將剛才喝下的湯藥盡數催吐出來。
首到吐出的全是清水,她才虛脫般地癱軟在床沿,劇烈地喘息,眼角因為生理性的惡心而沁出淚花。
胃里火燒火燎的難受,但心里卻是一片冰涼的清醒。
這就是她的日常,在無數雙眼睛的監(jiān)視下,演戲、服毒、掙扎求生。
青鳶心疼地為她擦拭,無聲地流淚。
蕭瑜喘勻了氣,握住她的手,眼神在虛弱的表象下,燃著幽暗的火光。
“別哭……總有一天……我們會不再需要過這種日子。”
“而這一切,或許……就要從那位九千歲開始。”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宮墻之下:九千歲他想以下犯上》是作者“顧惋汐”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蕭瑜沈燼黎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大鄴,嘉德二十三年的夏夜,悶熱得沒有一絲風。皇宮里,太液池邊的蓬萊殿卻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一場為即將到來的秋狩而設的宮宴正在進行。蕭瑜作為太子,端坐在僅次于龍椅的下首位置。她低垂著眼眸,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她身上那件杏黃色的西爪蟒袍,像是套在一根細竹竿上,空蕩蕩的,更襯得她臉色蒼白,身形單薄。歌舞升平,觥籌交錯。蕭瑜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她——有憐憫,有輕蔑,更多的是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