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氣得不行。我寫過一篇關于老城區拆遷的深度稿，寫那些釘子戶如何在挖掘機的包圍下守著祖宅，稿子被主編斃了，他說：“小李，你寫的這些，有意義，但沒賣點。咱們得活著，懂嗎？”
活著。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我意識到，我中的這種毒，并不是一夜之間發作的。它像空氣里的霧霾，一口一口吸進去，等感覺到嗓子疼、胸悶的時候，肺已經黑了。這毒的名字，叫“缺錢”帶來的恐懼。它讓我把所有的尊嚴、理想、情義都拿去做了抵押，換來的不過是暫時不被催債、不被醫院停藥、不被房東趕出門的喘息之機。
而我知道，唯一的解藥，就是錢。很多很多的錢。
為了錢，我把自己賣了。
不是賣給魔鬼，是賣給了一家做P2P金融的公司。職位是“市場部高級經理”，說白了就是拉人投錢。底薪兩萬，提成另算。面試我的是老板趙三河，五十來歲，手上戴著顆鴿子蛋大的翡翠扳指，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頭里。他翻了翻我的簡歷，看到“媒體從業經歷”那一欄，笑了笑。
“媒體出來的好，”他說，“能寫，會忽悠。咱們這行，不需要說實話，需要說漂亮話。”
我點頭，說好。
入職第一個月，我寫了八篇軟文，標題一個比一個炸裂：《你還在把血汗錢存銀行？富人正在這樣讓錢生錢！》《抓住時代的風口，這一次，別讓你的猶豫成為孩子的遺憾！》。這些文章配上西裝革履的精修照片，投放到各種中老年養生群里，效果出奇地好。那些退休的大爺大媽，拿著養老金，揣著拆遷款，像發現新**一樣把錢投進我們的平臺，等著那百分之十二的年化收益。
趙三河很滿意。發工資那天，他把我叫進辦公室，扔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獎金。干得不錯，”他抽著雪茄，煙霧繚繞里看不清表情，“記住，咱們賣的不是理財產品，是希望。是讓這些人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翻身的希望。”
我接過信封，沉甸甸的。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錢倒在床上，一張一張地數。兩萬現金，加上工資卡里的兩萬，一共四萬。我爸下個月的康復治療費用，夠了。
我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