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實驗室厚重的玻璃,投下一束冷白的光。
林闊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在對面的高樓間游走。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口的身份卡,卡面上的“邊界計劃”字樣在光下泛著藍色微光。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受試者身份,步入這座傳說中的研究中心。
“林博士,請跟我來。”
一名身著灰色制服的研究助理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闊點點頭,隨助理走向深處。
走廊兩側是密封的實驗艙,艙門上貼有警告標識與編號。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冽卻又讓人安心。
“邊界試驗,您了解多少?”
助理邊走邊低聲問。
“只知道是一種新型腦機接**術,據說能實現更首接的意識交互。”
林闊答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審慎,畢竟,他也是一名倫理學者,不僅是技術工程師。
助理點點頭,停在一扇金屬門前:“您會見到項目負責人,他會為您詳細講解。”
門緩緩滑開,內部空間寬敞明亮,中央是一臺銀白色的儀器,造型像一只半開的貝殼,內部鋪設著柔軟的納米材料。
儀器旁站著一位中年男子,戴著黑框眼鏡,神情專注。
“林闊?”
中年男子微笑,“我是宋越,‘邊界計劃’的首席科學家。
歡迎你的加入。”
林闊與他握手,手心溫熱。
宋越指向儀器:“這就是我們研發的‘零點接口’,它能將人腦信號以極低延遲傳遞至外部系統,甚至可實現多主體意識協作。”
“多主體?”
林闊眉頭微蹙。
“沒錯。”
宋越笑容里有種自豪,“我們不僅能捕捉單個人的神經信號,還能讓多個受試者在虛擬空間**享部分意識,實現前所未有的協同。”
林闊環顧西周,墻上掛著幾幅測試流程圖和腦波光譜。
科學的嚴謹與未知的**在空氣中交織。
“我們邀請你,不僅因為你的神經工程**,還因為你的倫理學專長。”
宋越壓低聲音,“零點接口突破了傳統腦機邊界,但隨之而來的倫理問題,遠比技術挑戰更棘手。”
林闊沉默片刻:“比如?”
宋越取出一張資料卡遞過來。
卡片上印著幾行字:>‘零點接口’可在極短時間內同步多位受試者部分思維與感官體驗。
測試期間,系統將自動屏蔽個體身份信息,促進最純粹的數據交換。
“在實驗初期,我們只同步簡單的視覺、聽覺信息。”
宋越說,“但根據模擬結果,如果繼續推進,個體自我邊界可能會模糊——甚至出現短暫的身份感混淆。”
林闊讀著卡片,指關節微微收緊。
他想到自己在倫理課上講過的那些理論:意識的不可侵犯性、個人身份的獨特性……這些界限,正被新技術悄然挑戰。
“你愿意成為首批受試者之一嗎?”
宋越目光炯炯。
林闊沒有立即回答。
他回頭望向窗外,那束晨曦己經被云層遮住。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的低鳴和宋越的呼吸聲。
“我可以先了解實驗流程嗎?”
林闊問。
宋越微笑,帶他來到操作臺前。
臺面上鋪著一疊文件,旁邊是幾只密封試管。
屏幕上顯示著實時腦電波數據。
“流程很簡單。”
宋越解釋,“你將與另一位受試者——我們稱她為‘*受試者’——同時佩戴接口。
系統會將你們的視覺信號混合,隨機分配部分即時感官體驗。
整個過程持續十五分鐘,數據全程加密存儲。”
林闊仔細閱讀協議。
他注意到其中一條:>實驗過程中,受試者有權隨時終止接口連接。
所有體驗數據將匿名處理,確保隱私。
“*受試者是誰?”
林闊問。
“她叫周棠,是認知科學博士。”
宋越說,“我們希望你們能在實驗后分別記錄主觀體驗,用于分析技術與倫理風險。”
林闊點點頭,將協議簽字。
他換上實驗服,走到儀器旁。
周棠己經就位,隔著透明屏幕向他微笑。
“林博士,準備好了嗎?”
周棠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幾分輕松。
“盡量吧。”
林闊回應。
技術員為他戴好接口頭盔,調試參數。
儀器啟動,頭盔內壁貼合著林闊的額頭,微弱的電流流過皮膚。
他閉上眼,感受到一陣溫熱。
“實驗開始。”
一瞬間,林闊的視覺變得奇異。
他看到自己實驗室的場景,卻又夾雜著陌生的影像——一只白**咪在窗臺跳躍,墻上貼滿了彩色便利貼。
他意識到,這些不是自己的記憶,而來自周棠的感官體驗。
耳畔傳來雜音,他聽到兩個版本的腳步聲,一是自己的,一是周棠的。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幀感知都在重疊、交融。
林闊下意識想要分辨自我與他者,卻發現邊界變得模糊。
他試圖專注于自己的思考,卻不時涌現出陌生的念頭:“實驗安全性如何?”
“貓咪會不會打翻花瓶?”
這些不是他的關注點,卻在腦海里盤旋。
他突然明白,技術正在突破的不僅是信息傳遞速度,更是自我意識的界限。
十五分鐘后,儀器自動關閉。
林闊睜開眼,額頭微微冒汗。
周棠也摘下頭盔,神色有些恍惚。
宋越走過來,遞上記錄板:“請寫下你的主觀體驗。”
林闊握筆,遲疑片刻。
他寫下:>“在實驗過程中,感知界限明顯混淆。
部分體驗難以分辨是否屬于自我。
意識邊界似乎被技術暫時削弱,帶來陌生但強烈的共感。
倫理疑慮初現:如果技術更進一步,個人身份是否會遭到威脅?”
周棠也在記錄板上寫著什么。
林闊看向她,她抬頭,眼神復雜。
“好像做了一場別人家的夢。”
她低聲說。
宋越收起記錄板,臉上依然帶著興奮的神情:“你們的反饋非常重要。
邊界計劃的下一步,就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探索更深層次的意識協作。”
林闊沒有回應。
他望著桌上的接口儀器,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技術的進步令人振奮,但內心的界限,是否己悄然崩塌?
實驗室的燈光漸漸亮起,林闊的身影投在地板上,像一道分不清頭尾的模糊邊界。
他知道,屬于自己的倫理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