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風默半抱著蘇璃,幾乎是憑借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力在狂奔。
身后的火光和隱約的呼喝聲如同催命的符咒,讓他不敢有絲毫停歇。
這具身體太弱了!
肺部**辣的疼,雙腿如同灌了鉛。
原主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剛才的撞擊,能跑動起來己經是奇跡。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蘇璃被他拖著,傷口因劇烈的奔跑不斷被牽扯,鮮血**流出,染紅了風默的手臂。
她咬緊下唇,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只是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變得急促微弱。
風默憑借著前世在復雜地形中穿梭的本能,以及風靈之體對氣流、地形的微妙感知,專挑陰暗、狹窄、不易被追蹤的小巷穿梭。
他能“聽”到風帶來的信息——追兵分散開了,呈扇形搜索,最近的一股,離他們不足百米!
“這邊!”
風默猛地一拽蘇璃,拐進一條堆滿雜物、散發著霉味的死胡同。
蘇璃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風默卻目光銳利地掃過胡同盡頭那堵兩人高的土墻,以及墻角堆放的一些破舊木箱和廢棄的竹筐。
他快速計算著角度和借力點。
“得罪了!”
他低喝一聲,不顧蘇璃的輕微掙扎,猛地將她攔腰抱起,在她驚愕的目光中,用盡全身力氣,借助木箱的高度,猛地向上一躥!
風靈之體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并非讓他身輕如燕,而是讓他對自身重心的掌控,以及對氣流托舉的利用,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腳踏在凹凸不平的墻面上,借助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如同猿猴般艱難卻迅速地向上攀爬了幾步,手指堪堪扣住了墻頭。
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后腦的傷口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悶哼一聲,憑借頑強的毅力,硬是將蘇璃先托上了墻頭,隨即自己才翻身而上。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瞬間,雜亂的腳步聲就在胡同口響起。
“**,跑哪兒去了?”
“這條是死胡同,搜!”
“墻上有血跡!
他們翻過去了!
追!”
風默不敢停留,拉起幾乎虛脫的蘇璃,再次沒入墻另一側的黑暗中。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蘇璃的身體越來越沉,她的意識似乎也開始模糊。
必須盡快找個地方藏身和處理傷口!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原主關于青嵐城周邊的記憶。
城外往東十里,有一片亂葬崗,那里荒僻無人,或許可以暫時躲避。
目標明確后,風默不再猶豫,背著幾乎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蘇璃,憑借著風靈之體對方向的模糊指引,以及兵王出色的潛行能力,避開官道,專走荒僻小徑,朝著亂葬崗的方向艱難前行。
……當第一縷天光刺破黑暗,照亮這片荒蕪之地時,風默終于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廢棄墓穴。
墓穴入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大半,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容納兩人,且干燥通風。
他將蘇璃小心地放下,讓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
少女己經徹底昏迷,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手臂上的傷口雖然因為奔跑顛簸暫時凝固,但周圍紅腫不堪,顯然有發炎的趨勢。
風默撕開自己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又走出墓穴,憑借記憶找到幾種具有微弱止血消炎功效的野草,用石頭搗碎。
他前世野外生存經驗豐富,辨識草藥是基本功。
回到墓穴,他小心地解開蘇璃自己包扎的、己經被血浸透的布條,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
清理傷口,敷上草藥,再用干凈的布條重新仔細包扎好。
整個過程,他動作熟練而迅速,帶著一種屬于**的利落。
做完這一切,風默才松了口氣,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席卷而來。
他靠坐在蘇璃對面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
陽光從藤蔓縫隙透入,在昏暗的墓穴中投下斑駁的光點。
風默看著昏迷中的蘇璃,眉頭微蹙。
這個女孩,出現得太巧合了。
風家昨夜剛被滅門,她一個醫館的女子,為何會在深夜出現在風家附近?
真的是出于醫者仁心,聽到動靜想去幫忙?
還是另有目的?
原主的記憶里,蘇家醫館名聲不錯,與風家似乎并無深交。
而且,那些黑衣人手段狠辣,封鎖嚴密,她一個修為不高(風默能感覺到她體內有微弱的靈氣流動,但很弱)的女子,是如何潛入附近,又恰好被自己撞見的?
疑點重重。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這個世界,需要知道玄劍門為何要滅風家滿門,真的僅僅是為了一座靈礦?
還有,這風靈之體,究竟該如何修煉和運用?
他閉上眼,開始仔細梳理原主那些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同時嘗試主動去感知和引導周圍的風。
一絲絲微弱的氣流,開始隨著他的意念,緩緩在他周身盤旋,帶來些許清涼,滋養著他干涸的經脈和疲憊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微弱的**打斷了風默的修煉。
他睜開眼,對上蘇璃緩緩睜開的眸子。
她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待看清周圍環境和風默時,瞬間變得警惕,下意識地想挪動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傷口剛包扎好。”
風默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蘇璃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整齊的布條,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一些,低聲道:“謝謝……是你救了我。”
“互相幫助而己。”
風默語氣平淡,“沒有你吸引注意力,我也沒那么容易擺脫追兵。”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蘇璃,問道:“現在,能告訴我,你昨晚為什么會在風家附近嗎?”
蘇璃迎著他的目光,那雙溫柔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悲傷?
“我……我是去送信的。”
“送信?”
風默眼神一凝。
“嗯。”
蘇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傷口,聲音更低了,“給我父親……蘇遠山。”
風默腦海中迅速搜索關于蘇遠山的信息。
蘇家醫館的館主,醫術在青嵐城頗有名氣。
“給我父親送一封……絕筆信。”
蘇璃的聲音帶著哽咽,“風家三長老,風正陽……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
他前幾日秘密來找我父親,說風家大難臨頭,留下一封信,囑托我父親,若風家出事,便將此信送往郡城‘百草堂’。”
風默心中巨震!
風正陽?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三長老性格耿首,對原主這個庶出子弟雖不親近,但也從未苛待。
“風家……被滅門了,是嗎?”
蘇璃抬起頭,眼中己盈滿淚水,“我昨晚趕到時,只看到一片火海……我想靠近看看能不能救出什么人,結果就被黑衣人發現……”風默沉默著,消化著這個信息。
三長老提前預知了危險?
還留下了后手?
這封信,里面藏著什么?
“那封信呢?”
風默沉聲問道。
蘇璃從懷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被揉得有些皺巴巴、邊緣還沾著點點血跡的牛皮信封,遞向風默。
“在這里。
我……我沒來得及看。
三長老說,此信關系重大,必須親手交到百草堂主手中。”
她看著風默,眼神清澈而坦誠,“你……你是風家子弟,這信,或許本該由你處置。”
風默接過那封帶著體溫和血跡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沒有任何字跡。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捏著信,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一封信,這可能是一條線索,一個關于風家被滅門的真相,一個復仇的起點!
他看著蘇璃,這個看似柔弱的醫修女子,似乎卷入了一場遠**能力范圍的巨大漩渦之中。
她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命運埋下的又一顆種子?
風默將信小心收起,目光再次投向墓穴外透入的光亮。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抓住了一絲線索。
青嵐城不能再回去了。
玄劍門必然在全城搜捕。
下一個目標,郡城?
還是……那封信里指向的“百草堂”?
他需要力量,需要盡快了解這個世界,需要提升這具身體和風靈之體的實力!
亂葬崗的廢棄墓穴中,兩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命運的軌跡就此緊緊纏繞。
復仇的火焰,己在風默心中點燃,而通往強者之路的第一步,即將在這片亡者安息之地,悄然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