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胸口處傳來一陣波動，將氣息驅散。

陳默心中一震，眉頭微皺。

“羅盤！”

難道祖父落下來的羅盤和手中的石珠，墻中的石手，面前王老五詭異的自殘，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

陳默不動聲色地將石珠擦緊，站起身，對眾人道：“麻煩各位幫忙料理后事，費用我來承擔。

這件事，還請暫時不要聲張。”

由于陳默的祖父在附近村子中的聲望極高。

村民對此極為信服。

點頭答應下來。

路上，陳默感覺自己被一團團迷霧所籠罩。

如果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為什么祖父對我守口如瓶？

為什么自己對此毫無記憶？

不知不覺間，陳默來到了東墻那個鑿開的洞前。

昨日看上去，石墻上伸出的手只是隱隱約約，只有個大概的輪廓。

今日一看，這個石手簡首和人的手掌一模一樣。

連皮膚的紋理、指甲的輪廓都清晰可辨，仿佛真是血肉在瞬間轉化而成。

小臂處嵌在同樣顏色的巖石中，界限模糊。

陳默的目光凝固在石手的手勢上。

瞳孔猛地收縮，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

昨天，這只手是五指微曲，帶著一種垂死掙扎般的動態。

而現在，它不知何時，己然握成了拳。

唯有中指，與其他蜷縮的手指不同，單獨地屈起，指關節頂在前方冰冷的石面上。

一個清晰無比的，叩擊的姿態。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昨晚聽到的，不是幻覺。

陳默退后幾步，強壓下心頭的翻涌，回到書房。

連忙翻出祖父留下的幾大箱舊物，里面多是些泛黃的書籍、信札和零碎筆記。

祖父陳清源，曾是這一帶小有名氣的金石學者和民俗搜集者，一生癡迷于古物和地方異聞。

陳默之前只當是老人家的愛好，加之小時候對此并沒有興趣。

未曾深究。

陳默埋首于故紙堆中，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油燈再次亮起時，他終于在幾本線裝冊子的夾頁里，找到了一些散亂的、由祖父親筆寫下的札記。

紙張脆黃，墨跡深褐。

“……‘石佛寺’舊址所得石偈，有云：‘彼竊紋者，饑壽永昌，石槨為居，叩問西方。

’其紋非篆非*，逆旋如渦，觸之有陰寒蝕骨之感，疑非吉兆，深藏之。”

“……村人屢言‘石中人’，謂山有靈，噬魂而居，化人為石，其聲如叩，聞者心神動搖。

考其源流，或與古時‘拜石祈雨’之淫祀有關，然皆語焉不詳。”

“……偶得石珠一枚，螺紋密布，握之則幻象頻生，見巨石如山，內蘊生機，然皆扭曲痛苦，充斥亙古饑餓之意。

驚懼，以錫匣封存，埋于東墻基下，望后人永勿啟視。”

東墻基下！

陳默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墻壁，仿佛能首視那嵌著石手的墻洞。

祖父不僅知道，他還接觸過，甚至親手封存了那枚石珠！

將這危險的源頭，埋在了老宅的根基之下。

而那石偈所言，“彼竊紋者，饑壽永昌，石槨為居，叩問西方竊紋者”？

是指這些逆旋的螺紋嗎？

它們竊取了什么？

“叩問西方”陳默想起石手屈指叩擊的姿態，昨夜聽到的聲音就是東墻上的石手敲擊出來的。

陳默再次拿出那枚石眼，冰冷的觸感依舊，但這一次，當他凝神注視那些逆旋的螺紋時，感覺卻截然不同。

視野開始扭曲、旋轉，書房的墻壁、桌椅仿佛在融化、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蒙蒙的巨石景象。

不再是靜態的石頭。

他“看”見了石頭內部。

無數扭曲的、痛苦的身影被禁錮其中，人形的，獸形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名狀的形態。

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掙扎姿態，張大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一種龐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饑餓感”，如同實質的浪潮，從亙古的時空彼岸洶涌而來，沖擊著陳默的意識。

那不是對食物的饑餓，而是對生命、對熱量、對靈魂、對一切鮮活存在的貪婪渴求。

它們就是“石中人”？

或者說，是被那種所謂“竊紋”力量吞噬、禁錮的存在？

陳默沉迷在眼前攝人心魄的景象。

腳上傳來的陌生感使得低頭看去。

雙腳正在石化，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陳默來回掙扎卻無動于衷。

雙腿，肚子。

胸口。

陳默感覺到沉重的擠壓感和骨頭摩擦產生的咔咔聲。

面孔痛苦得扭曲著。

就在這危難關頭，胸口處再次傳來一股股波動感。

石化的部位在接觸到波紋時慢慢消散……幻象褪去，陳默踉蹌一步，扶住書桌才穩住身形，額上冷汗涔涔。

那枚石眼在他掌心，仿佛擁有了溫度，一種冰冷的、屬于墳墓的溫度。

陳默明白了，這石珠是一件“異物”，它能讓持有者窺見被石頭封存的“真相”，感受到那可怕的“饑餓”。

那么那只石手同樣也是個“異物”王老五恐怕就是在鑿墻時，無意間被石手和石珠殘留的影響侵蝕，才產生了那種“蟲爬蟻噬”的*感，最終在某種不可抗拒的指令下，剜目自殘。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喧嘩聲。

陳默將石眼緊緊攥住，塞進口袋，快步走出。

是昨天另外兩名工人。

他們此刻狀若瘋癲，一個拼命地用頭撞著院里的老槐樹，額上鮮血淋漓，嘴里反復念叨：“*！

里頭*！

摳不出來！”

另一個則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抓**自己的胸口和臉頰，留下道道血痕，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和王老五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

村民們遠遠圍著，不敢靠近，臉上滿是驚恐。

“按住他們！”

陳默厲聲喝道，同時上前。

幾個膽大的村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上前將那兩人制住。

但他們的掙扎異常猛烈，力大無窮，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聲。

陳默目光掃過他們扭曲的肢體動作，尤其是他們的手——都在不同程度地模仿著那種石手的僵硬與姿勢。

陳默心中雪亮，侵蝕在擴散！

是因為靠近過這老宅？

接觸過那石手？

還是……因為王老五的死？

像是一個信號，加劇了這種進程。

陳默不再猶豫，掏出那枚石眼。

當石珠暴露在空氣中時，那兩個工人的掙扎明顯變得更加狂暴。

他們轉向陳默的方向，空洞流血的眼窩似乎“盯”住了石珠，流露出一種混合了極度渴望與憎恨的情緒。

陳默集中精神，一手緊緊捂著胸口。

一手攥著石珠。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石珠中心擴散開來。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催人瘋狂的“叩問”聲，似乎被削弱了一絲。

那兩個工人的動作猛地一滯，掙扎的力道也減小了些許，雖然依舊神情扭曲，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屬于人類的迷茫和痛苦。

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