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入哥譚市郊的夜色。

雕刻著巨大石像鬼的鐵門緩緩敞開。

這地方，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堡壘。

一座用來向全世界炫耀“我們很正常，請勿靠近”的華麗堡壘。

車子在噴泉前穩穩停下。

我推開車門，抬頭仰望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筑。

哥特式的尖頂刺向星空。

無數扇窗戶亮著溫暖卻毫無生氣的光。

“哇哦。”

我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聲音在空曠的庭院里回蕩，突兀又放肆。

“這得交多少房產稅啊？”

阿爾弗雷德臉上依然是無可挑剔的溫和表情。

“奎茵小姐，請。”

我們穿過厚重的橡木門，進入一個能容納小型交響樂團的大廳。

穹頂高得嚇人，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又冰冷的光。

大廳正中央，是一具巨大的霸王龍骨架模型。

它揚著森然的頭顱，巨大的骨骼陰影投射在地板上。

一個從遠古時代凝固至今的警告。

歡迎來到韋恩家的博物館。

布魯斯·韋恩就站在這具史前巨獸的陰影之下。

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下巴的線條堅毅。

他身邊站著一位女士，一頭燦爛的金發，一身價值不菲的香奈兒套裝。

她像一朵精心培育的玫瑰，美麗、嬌艷，卻帶著刺。

他們倆站在一起，是一幅印在財經雜志封面上的畫。

主題是“哥譚的權力與美貌”。

而我的闖入，是一滴墨，滴進了這幅畫里。

我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布魯斯聞聲抬眼，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里面沒有歡迎，只有平靜的審視和評估。

“歡迎回家，哈莉。”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希望你能在這里開始新的生活。

這位是伊莎貝拉，她會幫助你。”

他的話語是一只無形的手，輕輕一推，就把決定我未來的權力交給了旁邊的金發美人。

我沒有立刻回答，反而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在伊莎貝拉驚訝的注視和布魯斯微蹙的眉頭中，我夸張地握住了布魯斯的手，用力上下搖晃。

“哦！

天哪！

你就是廣告上那個大帥哥！

真人比廣告上還帥！”

我的聲音充滿了虛假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崇拜。

“我超喜歡你家那個牌子的汽車！

手感特別好，撞起人來一定……很有感覺！”

布魯斯那雙總是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我攥得更緊。

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張堪比藝術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失控”的細微表情。

很好。

蝙蝠俠，第一回合，我得分。

“哈莉，注意你的言辭。”

他的聲音冷了三分。

這時，那位完美的名媛伊莎貝拉終于回過神。

她像一只優雅的天鵝，滑到我面前。

身上那股混合著白茶與晚香玉的昂貴香水味，霸道地侵占了我的嗅覺。

“哈莉！”

她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優雅又疏離的擁抱。

“我聽說了你很多事！

真高興你能回來！”

她的聲音甜美，但“聽說了你很多事”這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能清晰地聞到她發絲間香水的味道，以及更深層次的、對我身上這套舊衣服的嫌惡。

我松開布魯斯，反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她緊緊勒進懷里。

還在她柔軟的背上“熱情”地拍了兩下，聲音響亮。

“你真漂亮！

像個洋娃娃！”

我大聲宣布，把下巴擱在她僵硬的肩膀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補充道。

“我們以后就是最好的閨蜜了對嗎？

我會每天早上都來給你一個‘驚喜’的早安吻的！”

我感覺到伊莎貝拉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臉上完美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眼中的鄙夷和戒備再也無法掩飾。

我松開她，重新掛上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布魯斯看著這一幕，眉頭的溝壑更深了。

阿爾弗雷德適時地出現，打破了僵局。

“哈莉小姐，您的房間己經準備好了。”

我的房間在二樓最偏僻的走廊盡頭，“冷宮”中的VIP包廂。

房間大得不像話，一切都奢華到令人咋舌。

完美，一個為公主準備的、金碧輝煌的棺材。

我知道，這種奢華是有代價的。

我在這間華麗的牢籠里西處“探索”。

果然，在壁爐上方，書架背后，甚至臺燈底座里，我都發現了那些小小的、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眼睛”。

布魯斯·韋恩，你真是一點都不讓我失望。

他不僅要囚禁我的身體，還要監視我的靈魂。

“咔噠。”

我關上厚重的房門。

房間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我走到巨大的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蒼白的臉上，畫著我最熟悉不過的妝容。

歪歪扭扭的笑臉，紫紅色的眼影，還有從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猙獰傷疤。

這是我離開阿卡姆前，用偷藏的化妝筆，一筆一筆給自己畫上的新面具。

這才是我，哈莉·奎茵。

我對著鏡子里的我，緩緩舉起右手，比了一個干凈利落的中指。

鏡中的“小丑女”，也對我做了同樣的動作，眼中閃爍著愉悅又瘋狂的光。

歡迎回家？

別開玩笑了。

蝙蝠俠，這場游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