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戲臺殘影次日凌晨三點，南都市的***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恒通大廈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矗立在寂靜的街道旁。

只有頂層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映得玻璃幕墻泛著冷光。

陳言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站在大廈對面的樹蔭里。

他換了件深色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帆布包里裝著桃木劍、幾張提前畫好的符咒，還有一小瓶用糯米和雄黃酒調制的水——都是茅山術里對付陰邪的基礎物件，卻也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家當。

按照那女人的說法，“怪事”多發生在十三樓。

陳言沒走正門，而是繞到大廈后側的消防通道。

這里的鐵門虛掩著，鎖芯上積著一層薄灰，顯然很久沒人用過。

他從包里摸出一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挑開了鎖——這手藝是師父教的，說是“行走江湖，總有需要‘借道’的時候”。

消防通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一級級水泥臺階。

陳言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往上走，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到十二樓和十三樓之間的轉角時，他停住了腳步。

一陣若有若無的吟唱聲，順著樓梯縫隙飄了下來。

不是女人說的“老戲腔”，更像是某種晦澀的咒語，音節古怪拗口，聽在耳里，竟讓人莫名心慌，太陽穴突突首跳。

陳言從包里摸出一張黃符，捏在指尖，指尖的朱砂符印微微發燙。

他深吸一口氣，放慢腳步，一步一步踏上十三樓的平臺。

十三樓的走廊鋪著淺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的茶水間亮著燈，那吟唱聲，正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他貼著墻根，慢慢挪到茶水間門口。

門是玻璃的，磨砂材質，能隱約看到里面有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門口，站在水池前，似乎正對著鏡子吟唱。

人影穿著一件寬大的古裝長袍，長發束起，身形頎長。

陳言屏住呼吸，指尖的符咒又燙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那股駁雜的氣息比昨天在女人手腕上感受到的濃郁百倍，像是一層粘稠的黑霧，裹在那身影周圍。

就在這時，那身影忽然停住了吟唱。

寂靜在走廊里蔓延，只剩下空調系統微弱的嗡鳴。

下一秒，玻璃門內的人影，緩緩轉過身來。

隔著磨砂玻璃，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那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是渾濁的青灰色，沒有絲毫神采，卻又像是能穿透玻璃，死死盯住門外的陳言。

陳言心頭一緊，正想祭出符咒，那身影卻突然動了。

它不是走向門口，而是猛地撲向身后的鏡子！

“嘩啦——”一聲脆響，鏡子碎裂開來，碎片飛濺。

但奇怪的是，沒有碎片落到地上，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懸浮在半空，折射出詭異的光。

而那道人影，竟首接穿進了碎裂的鏡子里，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玻璃碴，和那股越來越淡的駁雜氣息。

陳言立刻推門沖進茶水間。

水池前的鏡子己經碎成了蛛網，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觸感，像是剛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擠”出去。

他走到鏡子前，伸手觸摸碎片，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像是隔著一層水膜，能感覺到對面有股更龐大、更混亂的能量在涌動。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

他從包里拿出桃木劍，劍柄的紅繩微微震顫。

他將劍身貼近鏡面碎片，劍身上的紋路忽然亮起淡淡的金光，碎片上殘留的駁雜氣息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消散。

同時，鏡面碎片上浮現出幾行極淡的、扭曲的紋路，和他昨天畫給女人的符咒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復雜。

“是‘界痕’。”

陳言低聲自語。

師父的筆記里提過，不同世界的空間壁壘若是出現縫隙，邊緣會留下類似符咒的“界痕”，普通人看不見，但對靈氣或陰邪氣息敏感的人，能隱約感知到。

而鏡子、水面這類“虛像”載體，最容易成為界痕的“顯影處”。

看來，恒通大廈的地基確實有問題。

老戲臺或許不只是失火那么簡單，可能本身就建在一處空間薄弱點上，幾十年過去，加上大廈施工的震動，終于讓那道縫隙徹底裂開，連通了另一個世界。

而剛才那個“古裝人影”，就是從縫隙里鉆出來的“東西”。

陳言正思索著，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是恒通大廈十三樓的走廊，拍攝角度像是在某個辦公室里**。

照片中央，是剛才那個穿古裝的人影，正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鏡頭，望向茶水間的方向。

而在人影的腳下，地毯上竟有一行清晰的腳印——不是鞋印，而是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泥腳印，一路從走廊另一頭延伸過來，最后消失在茶水間門口。

發信人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陳言皺起眉，抬頭看向走廊另一頭。

那里是安全出口的方向，通往消防樓梯。

難道除了他，還有別人在追查這件事？

他立刻沖出茶水間，沿著泥腳印的方向追過去。

腳印很淡，似乎在快速蒸發，追到安全出口時，只剩下最后一個模糊的印記，指向樓梯下方。

陳言沒有絲毫猶豫，提著桃木劍沖下樓梯。

他能感覺到，那股駁雜的氣息并沒有遠離，反而像是在樓下盤旋，帶著一種……被窺視的惡意。

樓梯間里的吟唱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就在十樓的平臺處，而且不止一個聲音，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聲附和，音節交錯，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陳言握緊桃木劍，腳步不停。

他知道，今晚絕不會只是“探查”那么簡單。

那個從異世界鉆出來的東西，或許不止一個，而那個發照片的神秘人，又會是誰？

他一步步向下，離那詭異的吟唱聲越來越近，也離那個隱藏在都市之下的“裂隙”，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