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淵那句“做個見證”剛落地，沈清柔突然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首哆嗦。

眼淚混著臉上的脂粉往下淌，一道道糊成了花，倒真有幾分能騙住人的楚楚可憐。

）王嬤嬤急得往地上磕頭，額頭撞得青石板“咚咚”響，聲音都帶了哭腔：“謝小將軍明鑒啊！

我們家小姐絕不是這種人！

定是有人想栽贓陷害，要毀了我們小姐的名聲啊！”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指尖在袖擺下攥得發疼，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前世就是這樣，每次沈清柔闖了禍，總有一堆人替她哭求辯解，黑的能被說成白的，錯的能被圓成對的。

可這一世，我偏要把這層虛偽的皮給她扒下來，讓她露出底下的膿瘡。

“栽贓？”

我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似的冷意，“王嬤嬤這話倒是新鮮。

這碗湯是沈清柔親手端進來的，從燉好到送來，全程只有她身邊的丫鬟跟著，難不成是湯自己長腿，往里頭加了東西？”

王嬤嬤被我堵得噎了一下，眼珠亂轉著找說辭：“那、那也可能是廚房的人弄錯了！

對，定是小廚房的婆子手腳不干凈，想害我們小姐！”

“哦？”

謝景淵突然開口，挑著眉看向沈清柔，眼底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沈二小姐的丫鬟，方才是誰去小廚房取的湯？”

（沈清柔的肩膀猛地一縮，像被**了似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嘴唇囁嚅了半天，才蚊子似的吐出兩個字：“是、是綠萼。”

）“去把綠萼叫來。”

謝景淵吩咐身后的隨從，語氣聽不出喜怒，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能看透人心底的齷齪。

（我心頭微動，指尖幾不**地顫了顫。

）這謝景淵，前世我只當他是被情愛蒙了眼的傻子，如今看來，他倒不是真糊涂。

只是不知，這份清明能維持多久——畢竟，沈清柔的眼淚，前世可是他的軟肋。

沒片刻，綠萼就被帶了進來。

這丫鬟是沈清柔從莊子上帶來的，平日里最是忠心，此刻見了這場面，嚇得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臉色比沈清柔還白，嘴唇抖得像篩糠。

“綠萼，”謝景淵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聲音竟放得溫和，“方才你去取湯時，可有旁人碰過那碗湯？

或是……你家小姐有沒有吩咐過你什么？”

綠萼偷瞄了一眼沈清柔，見她正用眼神狠狠剜自己，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旁人碰過……小姐、小姐也沒吩咐什么……是嗎？”

謝景淵的目光陡然變冷，像淬了冰，“可我方才聽說，你去小廚房時，特意讓婆子多加了些‘安神的料’，還說‘若是小姐問起，就說是補身子的’——這話，是你說的吧？”

（綠萼的臉“唰”地沒了血色，像是見了鬼似的看著謝景淵，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我也愣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撞。

謝景淵怎么會知道這些？

難不成他早就派人盯著沈清柔了？

（沈清柔顯然也慌了，尖聲打斷，聲音都劈了：“你胡說！

綠萼怎么會說這種話！

謝哥哥，你可不能聽信旁人挑撥！”

）“我是不是挑撥，綠萼心里最清楚。”

謝景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目光掃過沈清柔，帶著幾分譏誚，“何況，我身邊的人剛去小廚房問過，那婆子說了，是你前兒個特意找她，給了她一包東西，讓她今日燉湯時悄悄放進去，還說……是為了讓你姐姐‘安分些’。”

（最后西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像鞭子似的抽在沈清柔臉上。

）沈清柔徹底傻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翕動著，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得更兇了。

王嬤嬤也癱在地上，只顧著念佛，再沒了方才的囂張。

沈毅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著沈清柔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這輩子最看重臉面，如今沈清柔在謝景淵面前鬧這么一出，簡首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孽障！”

沈毅氣得一腳踹在沈清柔身邊的地上，塵土濺了她一裙子，“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心思歹毒的東西！”

（沈清柔被嚇得一哆嗦，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姐姐！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就是、就是看你總對我冷冰冰的，心里著急，才想讓你多睡會兒，少生點氣……我真的沒有壞心啊！”

）（她的眼淚蹭在我的裙角，黏糊糊的，帶著股劣質香粉味，惡心得我胃里首翻騰，差點吐出來。

）我抬腳想甩開她，可她抱得死緊，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這副豁出去的樣子，倒比前世更豁得出去了。

“放手。”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凍得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姐姐不原諒我，我就不放手！”

沈清柔哭得更大聲，幾乎是嚎啕了，“父親，謝哥哥，你們看，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她竟真的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王嬤嬤尖叫著去拉，沈毅也皺緊了眉，眼底那點剛冒出來的怒意，又被惻隱之心壓了下去。

）（我心頭冷笑，嘴角卻抿得更緊了。

）又來了，這套以死相逼的把戲，前世她用了無數次，每次都能奏效。

可這一次——“要撞就撞得重些。”

我淡淡地開口，看著她僵在原地的背影，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撞輕了，死不了，反倒落得個碰瓷的名聲，更讓人笑話。”

（沈清柔的動作猛地頓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緩緩轉過頭，眼里滿是錯愕和怨毒，那點偽裝的柔弱瞬間裂開了縫。

）謝景淵“嗤”地笑出了聲，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興味，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玩意兒：“沈大小姐這話，倒是實在。”

沈毅的臉色更難看了，瞪著我說：“驚棠！

怎么說話呢！”

“我說錯了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口的寒意一層疊一層，幾乎要凍僵了，“父親難道想看她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蒙混過關？

今日她能在湯里加東西害我，明日就能做出更出格的事！

父親若是還護著她，那便是縱容她日后毀了整個沈家！”

（沈毅被我說得一噎，嘴唇動了動，竟沒找出話來反駁。

）他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沈家的名聲和前程，我這話算是說到了他的軟肋上。

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我心里竟掠過一絲報復的快意。

“侯爺，”謝景淵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依我看，沈二小姐年紀小，一時糊涂也難免。

只是這心思若是不掰過來，日后確實容易出亂子。

不如……罰她去祠堂抄三個月的女誡，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沈清柔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難掩急切：“我愿意！

我愿意去祠堂抄女誡！

求父親成全！”

）（我瞇了瞇眼，指尖在袖中蜷縮起來。

）謝景淵這是在給沈清柔臺階下？

也是，他們說到底還是沾親帶故，他總不能真的把事情做絕。

只是，這臺階給得也太容易了些。

沈毅顯然也覺得這個處置妥當，臉色緩和了些：“就依謝小將軍說的。

清柔，從今日起，你就去祠堂待著，沒抄完女誡不許出來！

王嬤嬤，你身為奶娘，監管不力，杖二十，發去莊子上，永世不許回府！”

王嬤嬤慘叫一聲，白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沈清柔雖然被罰，卻撿回了一條命，看向謝景淵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那點怨毒早就藏得沒影了，又變回了那朵楚楚可憐的白蓮花。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心里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沈清柔這種人，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她在祠堂里待著的這三個月，指不定又在盤算什么陰招。

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著她。

“多謝謝小將軍今日仗義執言。”

我轉向謝景淵，福了福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只有我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舌根都是麻的。

謝景淵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湊到我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沈大小姐，你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像毛毛蟲爬過似的，我像被**似的往旁邊躲了躲，心頭竄起一股莫名的煩躁，連帶著耳朵都紅了。

）“傳聞多是虛妄，謝小將軍不必當真。”

我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疏離得像隔著一層冰。

謝景淵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嘴角勾出個淺淺的弧度：“是嗎？

可我覺得，現在的你，比傳聞中有趣多了。”

（我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對春桃說：“我們回房。”

）剛走兩步，就聽見沈毅叫住我：“驚棠，你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今日之事，是父親不對，錯怪你了。”

沈毅的聲音有些不自在，帶著點難得的僵硬，“你好好歇著，庫房里新到了一批南珠，讓春桃去取些給你做首飾。”

（我心頭猛地一顫，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父親……這是在跟我道歉？

還賞我東西？

前世的他，別說道歉了，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也只會用更嚴厲的態度來掩飾，好像承認錯誤是什么丟人的事。

今日這是怎么了？

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必了。”

我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依舊冷淡，可指尖卻在微微發顫，“女兒只想清靜些，父親的東西，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內室，留下身后一片沉默。

我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有驚訝，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回到房里，春桃伺候我躺下，臉上難掩興奮，聲音都壓不住地發飄：“姑娘，您今日真是太厲害了！

把沈清柔那小**懟得無話可說！

還有謝小將軍，沒想到他居然會幫我們說話！”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發呆。

謝景淵今日的舉動，確實有些反常。

他到底是真心想幫我，還是另有所圖？

是看中了沈家的勢力，還是……單純覺得我“有趣”？

還有父親，他今日的態度轉變，是因為謝景淵在場，想做個樣子給他看，還是……真的有了一絲悔意？

（正想著，春桃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哎呀！

姑娘，奴婢差點忘了！

前幾日收拾老夫人的舊物，在一個樟木箱底翻出個**，說是當年老夫人留給您母親的，讓您母親日后親手交給您。

奴婢看您病著，就沒敢拿給您。”

）“母親的東西？”

我坐起身，心口一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娘在我十歲那年就病逝了，我對她的印象己經有些模糊，只記得她總愛抱著我，在我耳邊唱江南的小調，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

“在哪兒？”

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春桃連忙從柜子里抱出一個暗紅色的樟木箱，打開鎖，從最底下翻出一個雕花的紫檀木**。

**上了鎖，鎖是黃銅的，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娘最喜歡的花。

（我顫抖著手接過**，指尖撫過冰冷的鎖身，眼眶忽然有些發熱，鼻子也酸酸的。

）這是娘留給我的東西。

是她存在過的證明。

“鑰匙呢？”

“老夫人說，鑰匙在您母親的妝*盒里，讓您自己找。”

我立刻讓春桃把**妝*盒搬來。

那是個描金漆的大盒子，我翻了半天，終于在最底層的一個小抽屜里找到了一把小巧的梅花鑰匙。

（鑰匙**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里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幾樣首飾，還有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我拿起小冊子翻開，里面是娘清秀的字跡，記錄著她的嫁妝清單，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連一支銀簪子都沒落下。

（看到最后幾頁，我的手指猛地頓住，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臟“咚咚”地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上面赫然寫著：“永安西年三月，陪嫁良田百畝，被沈毅挪去給柳氏（沈清柔生母）置了莊子，有字據為證，藏于東廂房第三塊地磚下。”

柳氏！

沈清柔那個早死的娘！

（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冊子，連帶著身子都在微微發顫。

）原來如此！

難怪父親這些年對沈清柔母女百般縱容，原來是用了我**嫁妝給她們好處！

用我**心血，去養那個**的女兒！

這還不是最讓我震驚的。

冊子最后一頁，還有幾行字，墨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帶著點慌亂：“柳氏與外男有染，非沈毅血脈？

此事若真，恐禍及沈家……”（后面的字被墨跡暈染了，糊成一團，看不清。

）我卻像被一道驚雷劈中，腦子里“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沈清柔……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這怎么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沈清柔這些年在沈家享的榮華富貴，豈不是一個*****？

父親那樣看重血脈、把家族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相，又會是什么反應？

怕是會當場氣瘋吧！

）我緊緊攥著冊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甚至有些發疼，可我卻感覺不到。

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又驚又喜，又解氣又覺得荒謬。

沈清柔，你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你處心積慮想搶我的東西，想毀了我，可你自己，連在沈家立足的根基都是假的吧？

你根本就不是沈家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冊子上，那些字像是活了過來，散發著冰冷的光，卻讓我渾身的血液都燒了起來。

）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冊子上，暈開了小小的水漬。

娘，您在天有靈，這是在幫我嗎？

這一世，有了這本冊子，有了那些字據，我不僅要讓沈清柔身敗名裂，還要讓她和她那個不知是誰的親爹，一起付出代價！

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貓爪子踩在地上，若有若無，像是有人在偷聽。

）我的笑容瞬間斂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是誰？

（春桃也聽見了動靜，緊張地握緊了手里的雞毛撣子，聲音壓得極低：“姑娘，外面好像有人！”

）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紗簾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青色衣袍的身影一閃而過，衣袂翻飛的樣子，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那背影……竟有幾分像謝景淵？

他怎么還沒走？

他剛才在聽什么？

聽到了多少？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若是讓他知道了冊子的內容，知道了沈清柔的身世，會怎么樣？

以他的性子，會不會以此為把柄，要挾父親？

或是……以此來要挾我？

( 夜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絲寒意，吹得我后背發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場復仇之路，果然從一開始，就布滿了陷阱和窺探。

而我，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前路漫漫，不知還有多少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