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媳婦己經(jīng)離世，老**長長地、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是無盡的悲涼和宿命感：“唉…都是苦命的人…是光正…對不住你們娘倆啊…”她枯瘦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孫子的手。

韋東毅用力搖頭：“奶奶，我媽從沒怪過我爸！

她總跟我說，我爸是為了打**、保家衛(wèi)國才犧牲的，他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她這輩子，就守著我和我爸的名字…”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嘴唇哆嗦著，許久才吐出一句：“好媳婦…光正…沒福分…我們韋家…對不住她啊…”無盡的愧疚與哀傷彌漫在小小的房間里。

一大媽也聽得心酸，忍不住問道：“孩子，這么多年…你們娘倆…怎么就沒想著來尋***呢？

老**這些年，心里苦啊…”韋東毅抬起頭，眼中帶著深深的無奈：“這封家書，是我媽臨走前才從箱底翻出來交給我的。

我爸的事，家里的事…很多都是她最后那幾天才斷斷續(xù)續(xù)告訴我的…她以前，從來不肯多說…”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或許…是怕觸景傷情，也怕…希望落空吧…”老**伸出手，顫抖地**著韋東毅的臉頰，渾濁的眼里滿是心疼和慶幸：“奶奶不怪…不怪**…也不怪你…現(xiàn)在來…不晚！

真的不晚！”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映著淚光，格外令人心酸，“能在閉眼之前…看到我的親孫兒…奶奶…奶奶現(xiàn)在就死…也能笑著合眼了！”

“呸呸呸！”

一大媽急得首跺腳，“老**您又胡說！

大喜的日子，說什么晦氣話！

您得長命百歲，等著抱重孫子呢！”

韋東毅也緊緊握住老**的手：“奶奶，您一定要好好的！

孫兒還要好好孝敬您，讓您享福呢！”

老**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哄著，臉上終于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雖然依舊帶著淚痕，卻明亮了許多：“好…好…奶奶現(xiàn)在也舍不得死嘍…奶奶還要看著我的孫兒娶媳婦…抱重孫子呢！”

屋內(nèi)的氣氛終于從沉重的悲傷中掙脫出來，漸漸被親人相認的喜悅和劫后重逢的慶幸所取代。

老**和一大媽細細問著韋東毅這些年的經(jīng)歷。

這才知道，韋東毅是從太行山深處一個叫青石峪的小山村走出來的。

***一個寡婦，硬是靠幾畝薄田、在山石縫里刨食，將他拉扯大。

韋東毅也爭氣，硬是考上了首都經(jīng)濟管理學(xué)校，今年七月剛剛畢業(yè)。

也知道了韋光正當年在一次反掃蕩戰(zhàn)斗中負傷，被青石峪的老鄉(xiāng)救回家中養(yǎng)傷。

照顧他的，正是韋東毅的母親。

在養(yǎng)傷的日子里，兩個年輕人互生情愫。

傷愈歸隊前，韋光正留下了那封家書，承諾等打跑了**就回來娶她。

誰曾想，這一別竟是永訣。

韋光正犧牲的消息傳回青石峪時，韋東毅的母親己經(jīng)懷胎數(shù)月。

“苦…真苦啊…”老**聽得老淚縱橫，緊緊抓著孫子的手，仿佛要將他過去二十年的孤苦都攥進自己掌心暖熱，“在那大山溝里…孤兒寡母…**是怎么熬過來的啊…”一大媽和三大媽在一旁也是唏噓不己，悄悄抹著眼淚。

老**緩了緩情緒，想起正事，看向一大媽：“翠蘭，這都什么時辰了？

中海還沒下班？”

一大媽看了眼窗外偏西的日頭：“還沒呢，廠里活兒緊。”

老**朝門口努了努嘴：“去，讓人跑一趟廠里，叫他趕緊回來！

就說…就說家里有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

一大媽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向三大媽：“他三大媽，你家解放在家吧？”

“在呢在呢！”

三大媽連忙點頭。

閻解放剛參加完中考，正閑在家里。

“勞煩你跑一趟，讓解放去趟軋鋼廠，找到他一大爺，就說…”一大媽頓了一下，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鄭重，“就說老**的親孫子！

韋光正的兒子！

找回家門了！

讓他無論如何趕緊回來一趟！”

“哎！

我這就去！”

三大媽也明白這事的分量，應(yīng)了一聲，腳步飛快地掀簾出去了。

三大媽一走，屋里的談話氣氛更加放松了些。

老**拉著孫子的手，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韋東毅也從奶奶和一大**口中，漸漸拼湊出一些關(guān)于父親韋光正、關(guān)于這個西合院更久遠的往事碎片。

一段塵封的往事被老**帶著笑意提起：“**小時候啊，皮得很，上房揭瓦掏鳥窩，沒少挨揍。

倒是中海那孩子，從小就穩(wěn)重…”她說著，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坐在旁邊納鞋底的一大媽。

一大**手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紅暈，隨即低下頭，裝作專注手里的活計。

老**像是沒察覺，繼續(xù)慢悠悠地說：“說起來啊，翠蘭差點就成了**的媳婦呢…老**！”

一大媽猛地抬起頭，臉上紅得更厲害了，帶著窘迫和一絲被戳破心事的慌亂，嗔怪地喊了一聲。

老**卻笑起來，拍了拍韋東毅的手：“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當年兩家都看好，光正也喜歡翠蘭這丫頭，眼瞅著就要定親了。

要不是光正那犟脾氣，非要去打**…”她嘆了口氣，語氣復(fù)雜，“這一走…唉…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人了…”韋東毅恍然大悟。

難怪初見時，一大媽能一眼認出他來，原來是他與父親長相相似，而一大媽是他父親青梅竹**初戀**，那份源自青春記憶的刻骨銘心，確實遠非旁人可比。

反倒是三大**反應(yīng)才是人之常情，畢竟她年輕時雖見過韋光正，但二十多年過去，僅憑幾分相似，確實難以聯(lián)想到故人之子。

祖孫三代人，在這間彌漫著舊時光氣息的屋子里，絮絮叨叨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