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瓜的后廚打工日記7月15日 晴 畢業即上檔 難捱的第一天凌晨五點的鬧鐘，我是被嚇醒的。

枕頭邊的烹飪學校畢業證還帶著油墨味，紅色封皮皺巴巴的——昨晚收拾行李到半夜，不小心把它壓在了箱子底下。

我抓過旁邊的白色廚師服，布料硬邦邦的，領口的線縫硌得脖子發疼，穿了三分鐘才把紐**對，手指因為緊張，在布料上蹭出幾道紅印。

我叫大西瓜，昨天剛從學校畢業，今天是去“老味道私房菜”入職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以廚師身份上檔。

出門前，我對著鏡子把發網纏了又纏，生怕碎頭發露出來，可額頭上的汗還是一個勁地冒，把發網浸得發潮。

樓下早餐攤的**漲了五毛錢，我猶豫了半天，還是買了一個，揣在兜里，騎著吱呀響的二共享單車往老城區趕。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共享單車的車胎碾過石子，差點把我顛下來。

到店時，后廚己經像炸開了鍋，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震得耳朵發疼，菜刀剁菜的“篤篤”聲、師傅們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比學校實訓廚房熱鬧十倍，也亂十倍。

“你就是大西瓜？”

主廚李哥叼著煙，圍著沾著油污的黑圍裙，上下打量我時，眼神里滿是不耐，“別愣著，換防滑鞋，今天首接上檔打荷，人手不夠。”

我愣了一下，在學校只練過基礎的打荷流程，從來沒在真實的飯點上檔過。

可我不敢說不，趕緊拎著書包往儲物柜跑，書包里的菜刀撞在柜門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引來旁邊師傅們的側目。

換防滑鞋時，我才發現鞋子太大，走起路來一崴一崴的，只能踮著腳往操作臺挪。

“大西瓜，把這筐青菜摘了，十分鐘后要用！”

李哥的聲音突然炸在耳邊，我趕緊撲過去，抓起青菜就往水里泡。

可我沒看清，青菜里藏著好幾只菜蟲，挑出來時，手心里全是冷汗，差點把青菜扔在地上。

剛摘完青菜，王師傅又喊：“遞蔥姜蒜！

要切好的！”

我慌慌張張跑到切配臺，拿起菜刀就切，左手沒按穩，生姜滾了出去，菜刀差點切到手指，嚇得我心臟驟停，手背上瞬間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九點剛過，客人就開始陸續進店，上檔的節奏一下子快了起來。

“大西瓜，三號桌的酸辣土豆絲，備料！”

“大西瓜，給張師傅遞醬油！”

“大西瓜，把蒸好的魚端出來，別灑了！”

我像個被抽著轉的陀螺，在灶臺和操作臺之間來回跑，防滑鞋太大，好幾次差點絆倒，手里的盤子撞在調料罐上，湯汁灑了一身，白色廚師服瞬間臟了一**。

最可怕的是遞錯調料。

李哥炒魚香肉絲時，讓我遞白糖，我慌得手忙腳亂，把鹽罐拿了過去。

李哥舀了一大勺放進鍋里，翻炒幾下后嘗了一口，“呸”地吐在垃圾桶里，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摔，聲音瞬間拔高：“你眼睛瞎了？

鹽當糖遞？

這菜怎么給客人吃？”

我嚇得渾身發抖，趕緊低著頭道歉：“對不起李哥，我太緊張了，我再重新備一份料……重新備？

客人等得起嗎？”

李哥一把揪住我的廚師服領口，眼神兇得嚇人，“這盤菜算我的，你要是再出錯，今天就滾蛋！”

周圍的師傅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臉燙得能煎雞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我知道，剛畢業沒經驗，丟了這份工作，再找下一份難如登天。

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做一件事都戰戰兢兢。

端熱盤子時，手被燙得發紅，只能咬著牙忍著；師傅催得急，我跑太快，撞到了水槽，膝蓋磕在瓷磚上，疼得鉆心，也只能揉一下繼續干活。

中午飯點的高峰，我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兜里的**早就涼透了，根本沒機會吃。

首到下午一點多，客人漸漸散去，我才癱坐在灶臺邊的地上，渾身酸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李哥扔給我一塊干硬的饅頭，語氣依舊不好：“吃點東西，下午還有客人。

剛畢業的學生，別這么嬌氣，后廚不是實訓廚房，沒人慣著你。”

我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噎得喉嚨發疼，想找水喝，卻發現水壺里早就空了。

旁邊的阿姨偷偷給我遞了一瓶礦泉水，小聲說：“小伙子，剛出來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這后廚上檔，累是常態，出錯也難免，別往心里去。”

我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流，才稍微緩過勁來。

下午兩點多，又有客人進店，我只能強撐著站起來，繼續上檔。

這次，我把所有調料罐的標簽都記在了心里，遞東西前反復確認，切菜時放慢速度，終于沒再出錯。

可長時間站著，我的腿己經腫了，防滑鞋磨得腳后跟發紅，每走一步都疼。

傍晚六點，又一波飯點高峰來了。

我忙著備料、端盤子、收盤子，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操作臺上，混著油污，黏糊糊的。

有客人催菜，李哥把壓力全轉給我：“大西瓜，快點！

磨磨蹭蹭的，想讓客人投訴嗎？”

我跑得更快了，不小心把剛炒好的菜灑在了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到腿上，瞬間起了紅印。

我趕緊蹲下來收拾，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油污里，暈開一小片水漬。

首到晚上九點，最后一位客人走了，我才開始打掃后廚。

擦灶臺時，油污粘在抹布上，怎么擦都擦不掉，我只能用鋼絲球使勁蹭，手指被鋼絲球劃出血，也只能隨便用紙巾裹一下繼續擦。

收拾完所有東西，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換好衣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店門。

青石板路上的路燈昏黃，我騎著二手共享單車，慢慢往出租屋走。

路上，我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塊零錢——這是我今天的伙食費，原本想給自己買點好吃的，現在卻連買個熱包子的力氣都沒有。

出租屋在老城區的頂樓，沒有電梯，我爬樓梯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膝蓋和腳后跟的疼痛越來越明顯。

回到出租屋，我把臟得不成樣子的廚師服扔在盆里，連洗的力氣都沒有。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摸出枕頭邊的畢業證，指尖劃過紅色封皮，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想起上個月的編制**，我就堵得慌。

當初學校說，我們烹飪專業能考事業單位的食堂廚師編制，穩定又體面，我特意熬了好幾個通宵背理論，實訓課也比平時更賣力，可最后還是落榜了。

后來才從同學嘴里聽說，考上的那幾個人，不是托了關系找了熟人，就是報了幾千塊的高價培訓課，像我這樣沒**、沒額外花錢的，連面試的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把畢業證往腿上一摔，封皮的邊角硌得腿生疼，可這點疼，根本比不上心里的憋屈。

更氣人的是，昨天領畢業證時，學校突然說要收800塊“畢業手續費”，說是什么檔案整理、證書**的成本。

我當時就急了，跟老師爭論，說報名時明明說好了學費包含所有費用，可老師只甩了一句“要么交要么拿不到證”，我只能攥著兜里僅有的生活費，狠狠交了錢。

那800塊，夠我在這出租屋交一個月房租，夠我吃半個月的飯，就這么被學校硬生生拿走了，現在想起來，胸口還堵得發悶。

我掏出手機，翻出和父母的聊天記錄，他們昨天還問我編制**怎么樣，我只敢說“下次再考”，根本沒敢提落榜的真相，更沒說被學校坑了800塊。

我怕他們擔心，更怕他們覺得我沒用——學了好幾年廚師，既沒考上穩定的編制，還剛上班就犯了錯，連自己都快養不活。

地上的菜刀反射著月光，我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刀身，想起在學校時，我總拿著這把刀，跟同學比誰切的土豆絲更細，比誰顛的鍋更穩，那時候總以為，只要手藝好，就能有出路。

可真正走進社會才發現，手藝之外，還有這么多無奈：沒關系，連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沒 money，連本該屬于自己的畢業證都要被“勒索”；沒經驗，在廚房里只能被呼來喝去，受委屈還要忍著。

我起身，把盆里的廚師服泡在水里，指尖碰到冰涼的水，才稍微冷靜了一點。

雖然今天累得快散架，心里也滿是委屈和不甘，但我不能就這么放棄。

編制沒考上，還有后廚可以練手藝；被學校坑了錢，就用自己的雙手賺回來。

我是大西瓜，是從烹飪學校走出來的廚師，這點困難，還打不倒我。

我用力搓洗著廚師服上的油污，像是在搓掉今天所有的倒霉和委屈。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落在畢業證上，紅色的封皮雖然皺了，卻依舊透著一股韌勁。

我告訴自己，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還要去后廚上檔，還要繼續學，繼續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