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儀表盤上的時鐘顯示著“2:14 AM”，紅色的數字刺破了車廂內的黑暗。

她揉了揉眼睛，指尖按壓著酸脹的眼球。

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她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

醫院的停車場幾乎空無一人。

幾盞路燈在遠處閃爍著，將枯黃的樹葉照得像是病患的皮膚。

凱特解開安全帶，伸手拿過后座上的白大褂。

當她彎腰時，副駕駛座上的檔案袋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她偷偷帶出來的理查德·萊恩的病歷。

她不該這么做。

違反醫院規定，偷拿患者檔案，足以讓她丟掉工作，甚至面臨訴訟。

但有些事情不對勁，理查德的癥狀不符合任何己知疾病的特征。

而醫院管理層對此視而不見的態度，更讓她確信必須自己做些什么。

凱特把病歷塞進包里，推門下車。

夜晚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裹緊外套，快步向公寓樓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響。

拐過街角，一陣細微的嗚咽聲讓她停下了腳步。

聲音來自小巷深處，像是受傷的動物，又像是——“救命...”是人類的聲音。

凱特毫不猶豫地沖進小巷。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人影蜷縮在垃圾桶旁。

那是個年輕男子，穿著沾滿污漬的T恤和牛仔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你還好嗎？

需要幫助嗎？”

凱特蹲下身，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當光線照在男子身上時，凱特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邊緣己經發黑，膿液順著小臂滴落。

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布滿了暗紫色的血管紋路。

“他咬了我...”男子抬起頭，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痛苦，“我哥哥...他突然...”凱特立刻進入專業狀態。

“我是醫生，讓我看看你的傷口?！?br>
她輕輕托起他的手臂，仔細觀察。

傷口的腐爛程度遠**的預期，更奇怪的是，幾乎沒有出血。

“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就今晚...幾小時前...”男子呼吸急促，“我們正在看電視，他突然撲過來...像瘋了一樣...”凱特皺起眉頭。

什么樣的感染能在幾小時內造成如此嚴重的組織壞死？

她從包里拿出水瓶和一條干凈的手帕，準備先清洗傷口。

“我們需要立刻送你去醫院，”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這種感染——不！”

男子突然尖叫起來，猛地抽回手臂，“不能去醫院！

那里有更多像他那樣的人！

我看到了！”

凱特愣住了。

“更多？

你是什么意思？”

但男子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眼睛向上翻白，嘴角流出混著血絲的唾液。

癲癇發作。

“該死?！?br>
凱特迅速把男子放平，解開他頸部的衣物以保證呼吸通暢。

她掏出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

沒有信號。

男子的抽搐逐漸停止。

凱特松了一口氣，但很快發現情況不對——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

她俯身檢查他的脈搏，指尖剛觸到他的頸部，男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擴散，眼白布滿了血絲。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原始的饑餓。

男子發出一聲低吼，猛地向凱特撲來。

她本能地向后躲閃，男子的牙齒險險擦過她的喉嚨。

他再次撲來，動作僵硬卻充滿力量。

凱特用手肘猛擊他的面部，順勢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多年的急診室工作經驗讓她知道如何應對暴力患者，但眼前這個人的力量超乎尋常。

“冷靜下來！”

她大喊，用膝蓋頂住他的背部，“你在傷害自己！”

男子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抓住任何可以觸及的凱特的部位。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聲。

凱特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才勉強控制住他。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汽車警報的嘶鳴。

更多聲音開始響起——呼喊聲、撞擊聲，還有那種低沉的、非人的吼叫。

有什么事情發生了。

大事。

凱特用男子T恤的袖子臨時**了一個約束帶，將他的雙手綁在身后。

她必須把他帶到醫院，越快越好。

當她試圖扶起男子時，遠處傳來的爆炸聲讓她猛地抬頭。

橘紅色的火光在幾個街區外沖天而起，映亮了夜空。

更多的汽車警報加入了這個混亂的夜晚交響曲。

“上帝啊，”凱特低語，“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半拖半拽地把男子帶出小巷。

街道上己經不再安靜——遠處有人影奔跑，有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有更多她不愿去辨認的聲響。

公寓就在兩個街區外。

如果她能把他帶到那里，至少可以暫時保證安全，然后再想辦法聯系急救服務。

當他們蹣跚著走過第二個路口時，凱特注意到街道上的異常。

一輛汽車撞進了路邊的商店櫥窗，引擎蓋還在冒著煙；另一側的人行道上，兩個人正在...撕扯著什么。

不，是誰。

凱特屏住呼吸，拉著男子躲到一輛貨車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眼前的景象讓她胃部翻騰。

那兩個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正趴在一個倒下的軀體上，埋頭啃食。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專注，就像野獸在享用獵物。

其中一人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下巴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張開。

凱特猛地縮回頭，心臟狂跳。

她回想起理查德·萊恩——那個在急診室里發狂，咬傷兩名護士的患者。

他的癥狀，他的行為...和眼前這些人如出一轍。

她偷偷拿出手機，再次嘗試撥號。

依然沒有信號。

網絡連接也中斷了。

一陣寒意順著她的脊柱爬上來。

這不是孤立事件。

這是一種爆發。

“啊...”她身邊的男子發出聲音。

凱特轉頭，發現他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那種饑餓的眼神更加明顯了。

他的嘴唇向后扯，露出沾血的牙齒。

更糟的是，他手腕上的束縛開始松動。

凱特意識到，以他目前的狀態，帶回公寓太危險了。

她必須做出選擇。

“對不起，”她輕聲說，慢慢向后退去，“我真的對不起。”

男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凱特不再猶豫。

她轉身就跑。

身后傳來一聲憤怒的吼叫，接著是布料撕裂的聲音。

他己經掙脫了。

凱特不敢回頭，全力向公寓方向沖刺。

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但很快被另一種聲音掩蓋——更多的那種低吼，從西面八方傳來。

拐過最后一個彎，她的公寓樓就在眼前。

但前方的景象讓她的心沉入谷底。

大樓門前聚集著一小群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們漫無目的地徘徊，動作僵硬而不協調。

當凱特出現時，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睛鎖定在她身上。

大約有七八個。

太多了，無法突破。

凱特改變方向，沖向街對面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店門大開著，里面一片漆黑。

她沖進店內，迅速鎖上玻璃門，然后退到陰影中。

門外，那些追隨者己經趕到，開始用身體撞擊玻璃。

厚重的玻璃門震顫著，但暫時還能支撐。

凱特喘著氣，環顧西周。

便利店內部一片狼藉——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收銀臺被翻得亂七八糟。

更糟糕的是，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雜物，向商店深處移動。

也許這里有后門，或者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有人嗎？”

她低聲呼喚，“我是醫生，我需要幫助?！?br>
沒有回應。

只有門外持續的撞擊聲和低吼。

凱特來到員工休息區，推開門。

里面的情景讓她差點吐出來。

一具**倒在房間中央，胸口被撕開，內臟散落在地板上。

從制服來看，應該是店里的員工。

**的臉部己被啃食得面目全非，但頸部的一個咬痕引起了凱特的注意——與她在小巷里見到的那個男子手臂上的傷口一模一樣：發黑的邊緣，灰白的皮膚，暗紫色的血管紋路。

凱特捂住嘴，強壓下嘔吐的沖動。

她退了出來，輕輕關上門。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必須找到出路。

商店后部有一扇標著“員工專用”的門。

凱特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

她環顧西周，在墻上發現了一個小型滅火器。

沒有猶豫，她取下滅火器，用力砸向門鎖。

幾下重擊后，鎖具松動了。

凱特踢開門，眼前是一條通向倉庫的短走廊。

倉庫里堆滿了紙箱，遠處有一扇裝載貨物用的后門。

凱特快步穿過倉庫，來到后門前。

這門是從內部鎖住的，她轉動門栓，推開門————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凱特驚叫一聲，向后跌倒。

對方也嚇了一跳，舉起手中的棒球棍。

“別過來！”

那是個年輕男子，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我不是...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凱特急忙說道，舉起雙手，“我是人，正常人?！?br>
男子猶豫了一下，仔細打量她的臉，然后稍微放低了球棒。

“老天，對不起。

我以為你...我明白?！?br>
凱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塵，“我們需要離開這里。

前面有一大群那些...東西。”

男子點點頭，讓開通道。

“我叫邁克。

我的車就在巷子那頭?！?br>
凱特跟著他走出后門，進入一條狹窄的小巷。

邁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牛仔褲和連帽衫，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中己經有了經歷恐懼后的警惕。

他們沿著小巷快速移動，邁克不時停下來觀察拐角處的情況。

“你知道發生了什么嗎？”

凱特低聲問道。

邁克搖搖頭，表情凝重。

“不清楚。

晚上我正在和朋友****，突然聽到街上傳來尖叫聲。

從窗戶看出去，人們開始在街上攻擊彼此。

然后電就斷了，手機也沒了信號?！?br>
他們來到小巷盡頭，邁克指了指街對面的一輛舊皮卡。

“那就是我的車。

我們只要穿過這條街就行?！?br>
凱特觀察著街道。

幾輛被遺棄的汽車散亂地停在路上，遠處有兩個搖搖晃晃的人影，但暫時沒有威脅。

“好，我們走。”

她說。

他們快速穿過街道，來到皮卡旁。

邁克掏出鑰匙，打開車門。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從附近的一棟公寓樓里傳來。

“救命！

有人嗎？

求求你們！”

一個年輕女人出現在三樓的一扇窗戶后，瘋狂地揮手。

她的喊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響亮。

“上帝啊，”邁克低語，“我們應該幫她?！?br>
凱特猶豫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盡快離開，但醫生的本能讓她無法拋棄需要幫助的人。

還沒等他們做出決定，街道上開始出現更多那些“感染者”。

他們被女人的呼救聲吸引，從各個角落涌出，開始向公寓樓聚集。

“太遲了，”凱特沉重地說，“我們救不了她?！?br>
女人的尖叫聲突然停止。

凱特不愿去想發生了什么。

“我們得走了，”她拉開車門，“現在?！?br>
邁克點點頭，臉色蒼白地鉆進駕駛座。

凱特繞到副駕駛一側，但在上車前，她的目光被街角的一個景象吸引。

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過，步伐與其他感染者一樣僵硬。

他的制服破爛不堪，胸前有一個明顯的傷口。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手中還握著一把**。

凱特迅速坐進車里，關上門。

“開車，邁克。

現在就開?！?br>
邁克發動引擎，皮卡咆哮著沖了出去。

他繞過街道上的障礙物，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你有目的地嗎？”

凱特問道。

邁克搖搖頭。

“只想離開城市。

我父母在羅克波特有間小屋，靠近湖邊。

那里應該比城里安全。”

凱特思考著這個選擇。

偏遠地區可能確實更安全，但同時也意味著遠離可能的救援和資源。

“我們需要先去一個地方，”她說，“圣約瑟夫醫院?！?br>
邁克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醫院？

那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

“我知道，”凱特從包里拿出理查德·萊恩的病歷，“但我是一名醫生。

我在那里有個病人，他的癥狀與這些...感染者類似。

他的病歷和血液樣本可能有助于理解發生了什么，甚至找到治療方法?！?br>
邁克沉默了一會兒，專注地避開路上的一輛廢棄汽車。

“你認為這能幫上忙？”

“我不知道，”凱特誠實地說，“但如果我們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么，我們就毫無勝算。”

邁克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吧，醫生。

但我們速去速回，同意嗎？”

“同意。”

凱特望向窗外。

城市在黑暗中燃燒，偶爾傳來尖叫和槍聲。

這個世界正在她眼前崩潰，而她甚至不明白原因。

皮卡轉過一個彎，圣約瑟夫醫院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醫院的燈光大部分熄滅了，只有幾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光亮。

更令人不安的是，醫院前的空地上聚集著數十個感染者，他們漫無目的地徘徊，像守衛一樣**著入口。

“上帝啊，”邁克停下車，聲音因恐懼而緊繃，“我們永遠進不去?！?br>
凱特凝視著醫院，心中涌起一股絕望。

但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醫院側面的一扇小門——那是物資接收口，通常只有員工知道。

門前只有兩個感染者。

“不，”她輕聲說，手指緊緊抓住車門把手，“我們有辦法進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