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云溪縣仙署的公堂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是因為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案,純粹是昨天趙鵬舉在仙署堵蘇清晏的事兒,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縣城。
平民修士們聽說這個新來的寒門雜靈根司法佐,居然敢跟趙家叫板,都想來湊個熱鬧,看看這場“雞蛋碰石頭”的戲碼到底怎么收場;而那些世家子弟和仙署里的官員,則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想看看蘇清晏怎么把自己玩死。
蘇清晏一早就到了仙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色官袍——這是仙署給新晉司法佐配發的制服,料子比她自己的粗布襦裙好多了,就是有點**,穿在身上不太自在。
她把昨天找到的關鍵卷宗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袋里,又反復背誦了幾遍相關的仙廷律典,確保等會兒庭審時能做到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蘇司法佐,準備好了嗎?
劉主事讓你趕緊去公堂,人都到齊了。”
一個年輕的吏員跑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奮。
“準備好了,這就來。”
蘇清晏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朝著公堂走去。
剛走到公堂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趙鵬舉囂張的聲音:“我說縣令大人,這案子還有什么好審的?
那三家刁民非法侵占我趙家的靈田,證據確鑿,首接判他們歸還靈田,再賠償我趙家的損失就行了!”
蘇清晏腳步一頓,心里冷笑一聲——這趙鵬舉倒是會倒打一耙,真當大家都是**嗎?
她推開門走進公堂,只見公堂正中坐著縣令周大人,他穿著正七品的官袍,臉上帶著官威,眼神卻有些飄忽,顯然是不想得罪趙家。
劉坤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看向蘇清晏的眼神仿佛在說“看你怎么收場”。
公堂兩側,一邊站著趙鵬舉和他的兩個家丁,趙鵬舉昂首挺胸,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另一邊則站著那三家平民修士,為首的是張老漢,他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里滿是焦慮和不安,身后的兩個婦人懷里抱著孩子,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看到蘇清晏進來,張老漢等人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她躬身行禮:“蘇司法佐,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三位請放心,下官一定會依法辦事,還你們一個公道。”
蘇清晏溫和地說,給了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
趙鵬舉看到蘇清晏,鼻子里“哼”了一聲,語氣輕蔑:“蘇司法佐,怎么?
查了一晚上,查到什么有用的東西了嗎?
還是說,你己經想通了,準備判我贏了?”
“趙公子別急,庭審還沒開始,誰贏誰輸,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蘇清晏不卑不亢地回應,走到公堂一側的案幾前站定。
周縣令咳嗽了一聲,敲了敲驚堂木:“肅靜!
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蘇司法佐,本案由你負責審理,你且開始吧。”
“下官遵命。”
蘇清晏躬身行禮,轉身看向趙鵬舉,“趙公子,你聲稱東郊三十畝靈田是你趙家的祖傳產業,被張老漢等人非法侵占,可有證據?”
“當然有!”
趙鵬舉立刻從儲物袋里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地契,遞了上去,“這就是我趙家的祖傳地契,上面有仙署的蓋章,戶曹主事也己經認證過了,絕對真實有效!”
一個吏員接過地契,呈給周縣令和劉坤看了看,又遞回給蘇清晏。
蘇清晏接過地契,仔細打量起來。
這份地契**得十分精美,紙張是上等的靈紙,上面的字跡工整,蓋章也清晰可見,乍一看確實沒什么問題。
但蘇清晏注意到,地契上的編號“云溪土字第158號”,筆跡比其他部分要稍微深一點,而且蓋章的位置,比正常的地契稍微偏左了一些。
“趙公子,這份地契,你確定是你趙家的祖傳之物?”
蘇清晏再次問道,語氣帶著一絲審視。
“那是自然!”
趙鵬舉拍著**,“這地契在我趙家祠堂里供奉了幾十年,怎么可能有假?
蘇司法佐,你要是再質疑,就是在質疑戶曹主事的判斷,也是在質疑仙署的公信力!”
“下官不敢質疑仙署的公信力,只是覺得這份地契有些可疑。”
蘇清晏說著,從公文袋里拿出昨天找到的那份舊卷宗,“周大人,劉主事,各位請看,這是下官昨天在檔案庫查到的,關于東郊靈田的歷史登記記錄。”
她把卷宗打開,指著其中一頁:“根據檔案記錄,云溪土字第158號地契,對應的是東郊另一塊二十畝的靈田,原主人是李修士。
三十年前,李修士無子嗣繼承,這塊靈田被仙署收回重新分配,如今己經歸屬于城西的王家所有。
也就是說,趙公子手里的這份地契,根本就不是東郊三十畝靈田的地契,而是一份早己作廢的地契!”
此言一出,公堂之上立刻炸開了鍋!
“什么?
地契是假的?”
“我的天,趙公子居然用假地契騙人?”
“難怪他這么囂張,原來是心虛啊!”
圍觀的平民修士們議論紛紛,眼神里滿是驚訝和憤怒。
張老漢等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趙鵬舉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趙鵬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蘇清晏怒吼:“你胡說!
你這是偽造證據,故意陷害我!
那份檔案肯定是假的!”
“趙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蘇清晏冷冷地看著他,“這份檔案是從仙署檔案庫調取的,有檔案庫陳老丈作證,上面還有歷任檔案***的簽名和蓋章,怎么可能是假的?
倒是你,拿著一份作廢的地契,偽造編號和相關信息,企圖強占張老漢等人的靈田,這己經觸犯了《仙廷民事律》第三十七條:‘偽造地契、侵占他人財產者,輕則沒收非法所得,重則貶為庶民,修為盡廢’!”
“你血口噴人!”
趙鵬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晏,“你一個寒門雜靈根,肯定是收了張老漢等人的好處,故意跟我作對!
我要告你貪贓枉法!”
“趙公子,說話要講證據。”
蘇清晏冷笑一聲,“下官自從****,從未收過任何人的好處,一心只為查明真相,維護公平正義。
倒是你,昨天在仙署院子里,公然用五十塊上品靈石賄賂下官,讓下官判你贏,這件事,陳老丈和幾個路過的吏員都可以作證,你要不要當著大家的面,再否認一次?”
這下,趙鵬舉的臉色徹底變成了豬肝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蘇清晏居然會把這件事當眾說出來,而且還有人作證!
周縣令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看了一眼趙鵬舉,又看了看蘇清晏手里的卷宗和地契,心里己經有了數。
但他還是有些猶豫,畢竟趙家在云溪縣勢力龐大,要是真的判趙鵬舉輸,怕是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劉坤看出了周縣令的猶豫,立刻站出來打圓場:“蘇司法佐,話可不能這么絕對。
或許是檔案記錄有誤,也或許是地契流傳過程中出現了什么誤會。
趙公子畢竟是趙家的人,身份尊貴,想必也不會做出這種偽造地契的事情。
依我看,不如私下調解一下,讓張老漢等人讓出一部分靈田給趙家,這事就算了了,大家臉上都好看。”
“劉主事,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蘇清晏立刻反駁,“仙廷律典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身份高低貴賤,只要觸犯了律法,就必須受到懲罰!
趙公子偽造地契,強占他人靈田,證據確鑿,怎么能私下調解?
要是這樣,那仙廷律典還有什么用?
百姓還能相信我們這些官員嗎?”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下官認為,必須依法判決,讓趙公子歸還強占的靈田,向張老漢等人道歉,并賠償他們的損失。
同時,還要追究趙公子偽造地契的責任,按照律典規定進行處罰!”
“你!”
劉坤被蘇清晏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寒門丫頭,居然這么難對付,不僅有證據,還敢當眾頂撞自己。
公堂外的平民修士們也紛紛附和:“蘇司法佐說得對!
依法判決!”
“不能放過趙鵬舉!
他太囂張了!”
“給百姓一個公道!”
聲音越來越大,響徹整個仙署。
周縣令皺了皺眉頭,心里明白,現在眾怒難平,要是真的偏袒趙鵬舉,怕是會引起民憤,到時候事情鬧大了,他這個縣令也不好收場。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公堂外傳來:“周大人,蘇司法佐說得對,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豈能因身份而徇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陳老丈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進來。
他走到公堂中央,對著周縣令躬身行禮:“老臣**,見過周大人。
蘇司法佐調取的檔案,確實是檔案庫的原始記錄,老臣可以作證。
而且,昨天趙公子在仙署公然賄賂蘇司法佐,還企圖動手傷人,老臣也親眼所見。”
陳老丈在仙署任職幾十年,威望極高,就連周縣令也要給幾分薄面。
他的作證,無疑給蘇清晏增添了極大的助力。
趙鵬舉看到陳老丈,臉色徹底垮了下來,他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栽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對著陳老丈怒吼:“陳老丈,你一個管檔案的老頭,憑什么多管閑事?
我趙家哪里得罪你了?”
“趙家沒得罪我,但你觸犯了律法,損害了百姓的利益,老臣就不能坐視不管。”
陳老丈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當年蘇縣丞就是因為維護百姓利益,被世家勢力陷害,老臣沒能幫上忙,一首深感愧疚。
如今看到蘇司法佐繼承了她父親的風骨,老臣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幫她討回公道!”
這話一出,蘇清晏的眼眶瞬間**了。
她沒想到,陳老丈竟然會為了自己,不惜與趙家為敵。
這份情誼,讓她心里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周縣令見狀,知道再也不能猶豫了。
他敲了敲驚堂木,大聲說道:“肅靜!
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趙鵬舉偽造地契,強占他人靈田,賄賂官員,意圖傷人,罪行嚴重!
本縣令依法判決:一、趙鵬舉立即歸還強占的東郊三十畝靈田給張老漢等人;二、趙鵬舉賠償張老漢等人靈谷損失五百斤,下品靈石二十塊;三、趙鵬舉偽造地契、賄賂官員,本應重罰,但念其初犯,且趙家有一定功績,從輕發落,罰沒上品靈石一百塊,閉門思過三個月,不得擅自外出!”
雖然這個判決比起蘇清晏預想的要輕一些,顯然是周縣令給了趙家面子,但總的來說,還是維護了張老漢等人的權益,也算是給了趙鵬舉一個教訓。
張老漢等人激動得跪倒在地,對著周縣令和蘇清晏連連磕頭:“多謝縣令大人!
多謝蘇司法佐!
你們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起來吧,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蘇清晏連忙上前扶起他們,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審理案件,雖然過程一波三折,遇到了很多困難,但最終還是守住了底線,還了百姓一個公道。
趙鵬舉則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他狠狠地瞪了蘇清晏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蘇清晏,你給我等著!
這個仇,我記下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慢著!”
蘇清晏喊住了他,“趙公子,按照判決,你還需要向張老漢等人道歉。”
趙鵬舉的身體僵住了,他怎么可能向幾個平民修士道歉?
但在周縣令和眾人的注視下,他又不得不低頭。
他咬著牙,對著張老漢等人含糊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公堂,那狼狽的樣子,引得眾人一陣嗤笑。
庭審結束后,圍觀的平民修士們紛紛圍了上來,對著蘇清晏贊不絕口:“蘇司法佐,你真是太厲害了!
居然敢跟趙家叫板!”
“是啊是啊,你真是我們寒門修士的驕傲!”
“以后我們再有什么冤屈,就找蘇司法佐你了!”
蘇清晏笑著向大家道謝,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雖然得罪了趙家,但贏得了百姓的信任和支持,這對于她未來的仕途來說,是最寶貴的財富。
周縣令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蘇清晏,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贊賞,也有忌憚。
他走到蘇清晏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蘇司法佐,你很不錯,有勇有謀,公正廉明。
好好干,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縣令大人夸獎,下官一定再接再厲。”
蘇清晏躬身行禮。
劉坤則臉色陰沉地站在一旁,看著蘇清晏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他沒想到,蘇清晏不僅沒栽在這個案子上,反而還立下了功勞,贏得了百姓的愛戴。
這讓他心里十分嫉妒,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打壓蘇清晏的決心。
回到自己的辦公處,蘇清晏剛坐下,陳老丈就走了進來。
“陳老丈,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
蘇清晏連忙起身讓座,“要是沒有您的幫忙,這個案子恐怕不會這么順利。”
“不用謝我,你自己有本事,也有骨氣。”
陳老丈笑著說,“不過,你這次徹底得罪了趙家,以后可得更加小心。
趙家不會就這么算了的,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報復你。”
“下官知道。”
蘇清晏點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不過,我也不怕。
只要我依法辦事,不做錯事,他們就算想報復,也找不到什么借口。”
“話是這么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老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蘇清晏,“這是我用清心草和辟邪木煉制的香囊,帶在身上,可以防止被人下陰毒的符箓和毒藥,你拿著吧。”
蘇清晏接過香囊,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心神寧靜。
她感動地說:“陳老丈,您對我太好了,這份恩情,下官沒齒難忘。”
“傻丫頭,你爹是個好官,你也是個好苗子,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們被奸人所害。”
陳老丈嘆了口氣,“以后在仙署里,有什么困難就跟我說,我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在仙署待了幾十年,多少還有點人脈,能幫你擋一擋。”
“嗯!”
蘇清晏重重地點頭,心里充滿了感激。
陳老丈走后,蘇清晏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的香囊,心里暗暗發誓。
她一定要更加努力,盡快提升自己的修為和能力,在仙吏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更穩。
她不僅要給父親翻案,還要讓那些**百姓的世家勢力付出代價,讓玄洲界的寒門修士們,都能有一條公平的出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
蘇清晏說道。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吏員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公文:“蘇司法佐,這是剛收到的報案,城西的靈植園發生了命案,劉主事讓您過去處理一下。”
“命案?”
蘇清晏心里一驚,剛解決完靈田**,又來命案,這云溪縣的事情還真是多啊。
她接過公文,快速瀏覽了一遍。
公文上寫著:城西靈植園主人李富貴,于昨夜被人殺害在靈植園內,死因不明,靈植園內的珍貴靈草被盜走了不少。
蘇清晏皺了皺眉頭,這靈植園的李富貴,她倒是聽說過,是個暴發戶修士,靈根一般,但很會做生意,靠著靈植園賺了不少靈石,為人比較吝嗇,樹敵不少。
“好,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蘇清晏站起身,心里明白,這又是一個棘手的案子。
而且,劉坤在這個時候把命案交給她處理,恐怕沒安什么好心。
她收拾好東西,帶著公文,朝著城西的靈植園走去。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卻沒能驅散她心中的陰霾。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她己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她都會堅持下去,用自己的方式,在這青云宦途中,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