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監,試用報告呢?”
蕭絕被自己的夢話驚醒。
他在枕頭邊摸索了一下,沒有找到他的手機。
而眼前是陌生的雕花木床,絲制帷幕,空氣中帶有一絲絲催眠的檀香,跟他臥室里的香氣截然不同。
他愣了一下,睜大眼睛,猛地坐起。
這里不是他的臥室?
他警惕地環顧西周:古風裝飾,木質家具,沒有一點現代的氣息。
一陣頭昏目眩襲來,他記得自己剛剛還在書桌前改方案,然后雙眼模糊、呼吸緊促,恍惚間,聽見救護車的聲音,便沒意識了。
顯然這里不是醫院,蕭絕站起身來,發現不對勁,他全身酸痛,腦袋沉沉的,明明原本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現在踮起腳都不一定可以夠得著。
蕭絕西處尋找什么,最后站立在一面銅鏡前。
他沉默地端詳著那張截然不同的臉,最后一絲“這是拍綜藝”的僥幸徹底消失。
他掐了掐自己的臉,確定這不是一場夢。
深深呼了一口氣,最后花了三秒,接受自己死了并穿越到了另一個地方的荒謬現實。
既來之則安之,別無它法,他決定看看自己穿到什么人身上了。
蕭絕看到床上擺著的古裝,確定自己是穿古代了,一口氣套上長衫,試圖從房間里找出有用的東西。
但是他除了兩箱裝起稀奇玩具和碎石頭的皮箱,一無所獲。
他想出門瞧瞧,還沒伸出手去開門。
原本微敞的門板被人從外推開,出其不意地將蕭絕扳到了地上。
來人看到這一幕慌慌張張將蕭絕拎起來,“少爺,你受傷了嗎?”
他將蕭絕翻來覆去地檢查,發現身體和腦袋沒受傷才安心下來。
“少爺,你可以起身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嗚嗚,沒事就好……”小廝端著藥喋喋不休,他自己嘮叨了一會,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著他:“少爺!
你怎么自己穿衣服了?”
“怎么這么奇怪呢?”
小廝嘀咕道。
他恍然大悟起來:“啊,穿反了。”
蕭絕:……蕭絕面無表情地換回衣服,但他的脖子己經紅成一片。
通過小廝秦進寶對**一般的關心和路上下人們憐憫躲閃的目光,他己經確定了兩件事。
一是他穿越到了一個王府傻少爺身上。
二是這個傻少爺備受寵愛,但也備受……欺負。
比如,此時正有人拿紅果子砸他。
“誒,小傻子,別看了。”
一道稚嫩男聲從空中漂過。
蕭絕對此稱呼并沒有反應,突然“嘭”的一聲,一顆紅色的果子落在他頭上。
他揉了揉頭,還沒抬頭又被果子砸了一下。
而罪魁禍首攀在樹上挑釁地看著他,手上還拋著砸人的紅色果子。
蕭絕記得他只是在院子里看原主母親送的牡丹,并沒有招惹這位“小朋友”。
他問秦進寶“這誰啊?”。
秦進寶小聲地說“這是側夫人的小兒子蕭逸之。
少爺,我們快走吧,到時候他又要捉弄你。”
蕭絕盯著那位比他小十幾歲、在樹上撒野的“猴孩子”。
“沒有人比我還會折騰人。”
他想。
蕭逸之滿臉惡趣地看著他,“猴孩兒”一次性從樹上扔了一捧紅果子,卻一顆也砸到。
“傻子平時都會抱著頭嘎吱亂竄,今天怎么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不滿地俯視著地上撿果子的蕭絕。
他平日最愛看蕭絕明明一副大人模樣卻孩子心智傻里傻氣的樣子了。
蕭絕一顆一顆將果子放到自己手心。
這些果子帶著**斑點,蕭絕一眼看出它是山楂。
又大又紅,品相很好,就是酸。
“你吃過這個果子嗎?
可好吃了!”
蕭絕對他的輕蔑視而不見。
“真的嗎?”
熊孩子問。
蕭絕見狀走向池塘。
池塘的水很淺,并不清澈。
他蹲在小池塘邊上,沒有攪動水面,“仔細”地清洗每一顆山楂。
“給你吃。”
蕭絕露出無害的笑容,將手上捧著的山楂遞到蕭逸之面前。
蕭逸之哈哈大笑起來,欣喜地塞了一顆,嚼了嚼“好乖的傻子。”
他還沒吃過這個果子,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看到這一幕,秦進寶胸口竄上了一股火。
少爺,怎么被欺負還忍氣吞聲地給他送果子啊。
實在不行,他被打一頓,什么時候他們少爺可以受這么大的委屈了?!
他瞪著蕭逸之,一張小臉兇神惡煞的,企圖用表情表達自己對蕭逸之的不滿。
突然,蕭逸之臉色一變,整張臉皺到了一起,又開始瘋狂咳嗽。
“好酸,嘔。
怎么還有沙子,傻子你連水果都洗不干凈嗎?”
蕭絕微微歪了頭,將山楂遞到他手上。
蕭逸之見狀走到池塘邊,擺了擺手,招呼蕭絕過來。
“水果都不會洗,老子來教你。”
蕭絕看著他蹲在池塘邊笨拙的樣子,臉上的傻氣蕩然無存,他輕輕抬腳,狠狠地將蕭逸之踹了下去。
一股推力作用在蕭逸之身上,他左右搖晃,重心不穩,“噗通”一聲栽進水里。
蕭逸之慌慌忙忙地從及腰的池水里站起來,渾身上下滴著水,像一只落湯雞。
他耳朵嗡嗡作響,卻清晰地聽到岸上傳來一句:“好乖的傻子。”
蕭絕俯視著他,臉上是他最熟悉的、純然無辜的傻笑。
-甩掉蕭逸之后,蕭絕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角落里架著一座秋千,他輕輕地晃。
傻子的生活確實很悠閑,每天只用看看花兒、鳥兒,蕩蕩秋千。
可這樣的生活,蕭絕過得很不舒坦。
陀螺旋轉太久,做不到短時間內停下休息。
他現在還只是個要依靠別人才能吃飽穿暖的傻少爺,這種寄人籬下和經濟依賴的不安驅使著他重操舊業。
如果在古代經商呢?
他一邊是身無分文、無人可用、對歷史一無所知且地位極低的“傻子”;另一邊,卻面對著一片未經開發的藍海,一套可以擺脫的現代法律束縛,以及一個能夠狐假虎威的王府**。
一想到可以在古代大展拳腳,他就興奮。
那些在現代推行得無比成功的案例在他的腦子里轉著圈圈。
他給自己訂個小目標——一個月賺一桶金。
蕭絕跳下秋千,一溜煙竄到屋子里。
房間己經被他翻得亂七八糟,不少物件被鋪平擺在地上。
而蕭絕蹲在裝滿玩具的皮箱前,挨個打量打量。
他在房間里只翻到十幾枚文錢。
簡單收拾后,主仆兩人背著包袱前去集市,卻吃了閉門羹。
沒有人跟他講過集市有營業時間,而且現在離開張還早得很。
他別無它法,最終還是走進了旁邊的餐館。
沒到飯點,但店里的顧客多得比肩接踵。
不少人都急忙忙地找位置,撈起衣擺,一**坐下,興致沖沖地等待臺上的表演。
場下座無虛席,蕭絕快速挪到角落里。
那是最偏的位置,只有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子靜靜地坐在那里喝茶。
蕭絕跟他比起來,簡首就是博爾特走巴黎時裝周。
“臺兄,這里有人嗎?”
蕭絕問。
那個男人沒有說話,他只是邊潤茶,邊慵懶地掀了一下眼皮,掠過空著的椅子。
蕭絕感覺這個表情很熟悉,卻想不起來了,但明白這是可以坐的意思。
他看了下椅子,秦進寶作為奴婢一眼就讀懂他的意思,也沒有扭捏,坐到位置上去。
周邊根本安靜不下來,嘰嘰喳喳地,都在討論接下來的節目。
“今天的說書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真敢公開議論當朝圣上啊?”
“說不定是嘩眾取寵呢。
管他的,反正看一次少一次。
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沒下次咯。”
“你別說,如今**風向那么嚴格,就算圣上沒什么反應,那位大人也會跳起來將人押去大牢。”
“就別提那位大人了!
晦氣!
呸呸呸。”
……聽到這,蕭絕可來勁了,誰不想去看別人干一些超凡脫俗的事。
說實話,他連現在哪個朝代,哪位皇帝都不知道。
他工作這么久了,哪能還記得高中學的歷史知識。
但這不影響他聽八卦。
他等了一會,說書人還沒上場,看上去是嫌氣氛炒得不夠熱。
蕭絕只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在想這個家店地段很好,而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了他身邊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也不急,將茶杯置于鼻前,嗅著茶香,而他的表情毫無變化,喜怒不溢于顏表。
蕭絕越看越覺得他一開始那個矜貴的表情很熟悉,好像自己之前敷衍煩人的下屬做事就這表情……啪地一聲,醒木被重重置在木桌上,擊起清脆的聲響,暫停了所有喧鬧。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吊足他們胃口的說書人進場了。
“再下知道,眾人今日在前來,怕是來看老夫笑話的。”
這位說書人笑了笑,擺出戲弄的笑容。
他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戲謔,高調說到:“沒錯!
老夫今天就要講這個笑話講得石破天驚!
翻云覆雨!”
伴隨著驚堂木的砸板聲,他又跟觀眾低語起來:“不僅要將笑話,還要從一個夢講起,一個讓老夫意猶未盡的神仙夢……老夫變成了一朵云……然而此時的天宮己經不成樣子了!
黑云翻騰!
紫電轟鳴!
蛟龍上天!
一只**龍正盤踞著天帝的宮殿,這高聳的建筑就被瓦解成一片廢墟。”
“那兩頭龍喜怒無常,如一頭被壓抑的神獸無情地宣泄自己的怒火,壓在天庭之上滿是囂張……”他正得講得口干舌燥、慷慨激昂。
卻被臺下一陣騷動打斷。
“這講的啥啊?
什么時候進入正題?”
“觀眾要聽的一點不講,是吧。”
不少觀眾對他講內容表示不感興趣。
原本在飯館聽得津津有味、歇腳的路人聽到這話也疑惑起來。
在一片不滿的騷動中,角落里傳來一聲笑聲。
蕭絕聽得入迷,這種指桑罵槐的神話寓言故事聽著最對味了。
這個說書人也是不怕死的人才。
他身邊拿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霍云湛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詳著不同于旁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