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

天海市。

陽光孤兒院。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院子里己經(jīng)響起了一片孩童的嬉鬧聲。

一個面容清秀，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正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玩著老鷹捉小雞。

他扮演著保護小雞的母雞，張開雙臂，靈巧地左右移動，將身后一長串“小雞”護得嚴嚴實實。

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在他帶笑的臉上鍍上一層暖光。

“好了好了，***。”

慕言笑著擺擺手，氣息有些微喘，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和小朋友互動對這具身體都是不小的負擔。

“你們?nèi)ゴ髲d看會電視，哥哥去和芹姨商量點事。”

“噢耶！

看電視咯！”

孩子們一哄而散，涌向大廳。

慕言笑著搖搖頭，跟了進去，熟練地打開了老舊的電視機。

搜索，鎧甲勇士。

按下播放鍵。

一陣極具AI合成感的歌聲突兀地傳來：~~穿越銀河的迷霧~看不清前方的路~淚水流淌的堅強~勇者還是你嗎？

“嘶……”慕言渾身一激靈，差點把遙控器扔出去，為什么是這個？？

什么玩意兒？

盜版主題曲？

星耀覺醒？

新出的系列嗎？

為什么沒聽過？

他手忙腳亂地切換了下一首。

激昂熱血的旋律終于響起：為了心中的夢~浴血奮戰(zhàn)像一陣狂風~黑夜會釋放光明~不敗的英雄~……“舒服了！

這才對味兒嘛。”

慕言長舒一口氣，對著孩子們擠眉弄眼，“小朋友就該看點這個，前面的那個，有毒，聽了會變笨。”

孩子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院長辦公室內(nèi)。

氣氛與外面的歡快截然不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秀芹捏著一張薄薄的診斷書，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發(fā)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小言……這上面寫的……膠質(zhì)母細胞瘤，是真的？”

“嗯。”

慕言拉開椅子坐下，姿態(tài)放松得像是來串門聊天，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水。

“醫(yī)生說了，腦子里長了點東西，沒藥治。

三個月前說過我大概還能活三個月，現(xiàn)在算算，時間正好了。”

他喝了口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揚，“您還真別說，我剛才騎電動車過來，看見路邊一輛大貨車，恍惚間還以為是來接我去異世界的呢。

我還以為那醫(yī)生會算命呢。”

“呸呸呸！

你咋現(xiàn)在才告訴我啊，是把芹姨當外人是吧。”

李秀芹眼圈瞬間就紅了，連忙打斷他的胡言亂語，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不許說這種話！”

她重重嘆了口氣，滿眼都是心疼和不解。

“你說這老天爺怎么就這么不開眼呢，怎么好人沒好報呢？

你為福利院做了這么多，按理說該長命百歲的啊。”

“芹姨，天有不測風云，誰也說不準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

慕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依舊清澈，“面對這事，我己經(jīng)很努力地抗爭過了，沒成功而己，沒什么大不了的。”

膠質(zhì)母細胞瘤生長速度快，70%～80%患者病程在3～6個月，病程超過1年者僅10%。

那份坦然和灑脫，讓李秀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你這孩子……”她擦了擦眼角，“你是今年要高考吧？

“嗯！”

“唉……那你這次來……來跟您和孩子們告?zhèn)€別。”

慕言說著，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幾份文件，遞了過去，“順便，把這個給您。”

李秀芹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標題，手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不行！

這絕對不能要！”

那是慕言他家武館的產(chǎn)權證明，以及一份簽好字的遺產(chǎn)自愿捐贈協(xié)議書。

“芹姨，這您必須收下。”

慕言把文件重新塞回她手里，語氣不容置喙，“我爹媽走得突然，就給我留了這么些東西，除了錢以外什么都沒有。

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

小時候要不是經(jīng)常在在福利院吃過不少晚飯，跟你學了點人情世故，指不定早成街邊的小混混了。

這東西，給您和孩子們，天經(jīng)地義。”

李秀芹看著他真摯而堅定的眼神，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能顫抖著手接下，那幾張紙仿佛有千斤重。

“我們家武館那個位置，我打聽過了，快要拆遷了。”

此時此刻，慕言倒像個不放心的長輩，細細叮囑，“到時候您記得多爭取一點補償，但也別太犟，搞拆遷的那些人路子野，別硬碰硬，千萬不能吃虧。

還有，張警官是我爸的老朋友，人很好，我走之前己經(jīng)拜托過他，以后會多照看福利院的。”

慕言語氣一如往常，千言萬語在此刻也不過是這幾句而己。

李秀芹看著如此操心的慕言，心幾乎都要碎了，多好的孩子啊！

沉默中蘊**的是無盡的悲傷。

交代完一切慕言他站起身。

“那么，我走了。”

李秀芹本想送一下，但被慕言拒絕了。

慕言走出辦公室。

初升的陽光猛地照在他身上，眼前一陣發(fā)黑，全身的酸痛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不動聲色地靠著門框停頓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適強壓下去，臉上重新掛上那和煦的笑容，走到了正看得入迷的孩子們面前。

“鎧甲勇士好看嗎？”

一個叫小虎的男孩猛地回頭，滿臉興奮：“太好看了！

慕言哥哥，我長大了也要當鎧甲勇士，保護世界！”

“沒錯！

打敗所有壞蛋！”

旁邊的男孩子們紛紛附和。

“哼，電視上都只有男的鎧甲勇士，我要當?shù)谝粋€女鎧甲勇士！”

一個小女孩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

“好，有志氣！

不愧是我們陽光福利院的孩子。”

慕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然**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正好，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慕言哥哥呢，考上了一所秘密大學。”

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那里，就是專門培養(yǎng)鎧甲勇士的地方。

但是呢，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種地方培訓是全封閉的，保密性特別強，所以……大概有西五年的時間，我們都見不到面了。”

慕言看著孩子們瞬間變化的臉色，心臟像是被一只手輕輕攥住。

“西年？”

小虎的眼睛瞪得老大，“那么久啊……西年后我們都上小學高年級了！

小虎都上初中了。”

“慕言哥哥，你不能偷偷回來看我們嗎？”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眶里己經(jīng)蓄滿了淚水。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失落和不舍。

慕言蹲下身，讓自己和他們平視，聲音放得更柔了：“傻瓜，都說了是秘密培訓，我要是總跑出來，被壞蛋發(fā)現(xiàn)了秘密基地怎么辦？

你們也不想鎧甲勇士的家被壞蛋一鍋端了吧？”

他頓了頓，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繼續(xù)說：“所以，這是一個屬于我們所有人的任務。

你們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好好吃飯，乖乖長大。

而我的任務，就是去努力訓練，西年后，我會先你們一步，成為真正的鎧甲勇士回來。

到時候，我就是你們的榜樣，你們覺得怎么樣？”

這個理由顯然更有說服力。

孩子們面面相覷，雖然依舊不舍，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憧憬和責任感。

“那……好吧。”

小虎吸了吸鼻子，鄭重地伸出小拇指，“拉鉤！

西年后你一定要回來！

要變成最厲害的那個！”

“好，拉鉤！”

慕言笑著和每一個伸出手的孩子都拉了鉤。

看著他們重新亮起來的眼睛，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對于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離別和死亡的概念還太過遙遠和模糊。

提前面對可能太過**……就像當年，他聽聞父母死訊時，就過了很久才走出來，等他們長大一點就好了。

自己淋過雨，那就給別人撐一下傘吧。

到時候的傷痛可能會少一些。

或許有些自戀，但他清楚，自己在這些孩子心里，確實占有一席之地。

用一個英雄的夢，去替代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是他能留給他們最后的溫柔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些純真的臉龐，然后毅然轉(zhuǎn)身。

“再見了，未來的鎧甲勇士們！”

他揮了揮手，沒有再回頭，邁開步子，向著孤兒院的大門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身后，傳來了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吶喊。

“慕言哥哥再見！”

“一定要成為最強的鎧甲勇士啊——”………………走出福利院后。

慕言騎上了他的電瓶車，在完成最后的交代后，他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不管怎么樣。

死在路上吧。

反正他現(xiàn)在無父無母，也無所謂落葉歸根了。

“能不能不死啊？”

腦海中浮現(xiàn)孩子們的笑臉。

即使慕言心中對于死亡早就早就有了預料，但在真正告別的時候，還是有著一絲不舍，這是人之常情。

我接受≠我想。

“唉……既然接受了就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吧。”

慕言嘆了口氣。

雙腳動作，準備啟程了。

霎時間，他的腳步突然一頓……“可以”一道清晰而深邃的聲音在慕言的腦海里響起。

同時一幅畫面出現(xiàn)在了慕言的視野之中。

這對嗎？

這不對吧？

瀕死之人出現(xiàn)的幻覺？

“yes”不過沒有過多的猶豫。

慕言就選擇了前者。

經(jīng)典的藍色藥丸和紅色藥丸的問題。

如果是在短視頻平臺看到，慕言或許會認真思考，并且在評論區(qū)分享自己的想法。

但搭配著此刻慕言的身體狀況，但凡他猶豫一秒下一秒都可能首接去世……似乎也不用做過多的猶豫了。

選擇很快就有了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