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夏蟬叫得格外兇,沈執道蹲在特殊管理處的報名點前,手里攥著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夏爾達正舉著腌菜壇子笑,沈道德的鐵鍬還沾著泥,三歲的他趴在爸爸肩上,后頸的紅印像片沒褪的晚霞。
報名處的電子屏閃著綠光,滾動播放著"1-100階覺醒者招募",風一吹,電線發出"嗡嗡"的響,像十五年前老槐樹下的鎖鏈聲。
"姓名。
"窗口里的大姐推了推眼鏡,指甲上涂著亮粉色的指甲油,腕骨處露出道淡粉色的疤——是被"影煞"劃的,覺醒了"速階"才能躲開致命傷。
"沈執道。
"他把照片塞進褲兜,指尖觸到掌心的鏈環印,這印記十五年來沒消過,反而越來越清晰,像塊長在肉里的玉。
"能力。
"大姐低頭在鍵盤上敲著,屏幕上跳出一串名字,"力階、視階、語階......哦,還有個神階?
"她突然抬頭,鏡片后的眼睛亮了,"你就是那個能首接看穿鎖鏈本源的?
"沈執道沒說話。
十五年來,他見過太多異樣的眼光。
七歲那年,他指著鄰居家屋頂的黑霧說"里面裹著個穿紅襖的女鬼",結果當晚那家人就被掏了心;十二歲在地下保護所,他說"送飯的張叔后頸纏著鎖鏈",三天后張叔就成了***,親手點燃了存放糧食的倉庫。
沒人信他,首到三年前,特殊管理處的人找上門,拿著塊測靈石,在他掌心的鏈環印上一放,石頭"啪"地裂成了八瓣。
"最高處批的,神階1階。
"他從背包里掏出個紅本本,封皮上燙著金色的"特"字,是上個月管理處總部派人送來的,送本子的人說"****事,我們查了,是煞魂鏡的人干的"。
"煞魂鏡......"沈執道的指甲掐進掌心。
爸媽是在他十三歲那年走的,沈道德覺醒了"盜階",能偷走怪物的靈氣;夏爾達覺醒了"速階",跑起來能追上風。
他們總說"執道你等著,爸媽給你掙個安穩日子",最后卻連尸骨都沒回來,只有管理處送來的兩個白木盒,里面裝著兩把生銹的鐵鍬和半個腌菜壇子碎片。
"下一個。
"窗口的大姐把紅本本還給他,指了指旁邊的隊伍。
沈執道剛站定,就聽見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響,"咔嗒咔嗒"踩在水泥地上,像在敲誰的骨頭。
"姓名,林微。
"女生的聲音很脆,帶著點不耐煩,"能力,道階1階。
"沈執道回頭,看見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頭發染成了淡紫色,手里拎著個鑲鉆的包,包鏈上掛著塊玉佩,和他脖子上的桃木牌碰了下,發出"叮"的輕響。
女生正皺眉看著窗口的登記表,腕骨處有個銀色的鐲子,轉了轉,露出底下的刺青——是朵黑色的曼陀羅。
"道階?
"窗口的大姐又激動了,"也是最高處批的?
能首接引動鎖鏈里的正道靈氣?
"林微"嗯"了聲,從包里掏出個和沈執道同款的紅本本,只是封皮上的"特"字是銀色的。
"我爺爺是管理處的老顧問,"她瞥了眼沈執道,嘴角撇了撇,"聽說有個神階的,就是你?
"沈執道沒理她。
他看見林微包鏈上的玉佩在發光,玉佩里裹著絲極淡的金光,正順著她的手腕往心臟鉆。
"你的玉佩,"他突然開口,"里面纏著條正道鎖鏈,再戴下去,你會被靈氣撐爆的。
"林微的臉瞬間白了,一把扯下玉佩扔在地上,玉佩"啪"地碎了,里面滾出條細如發絲的金線,落地就化作青煙。
"你......"她指著沈執道,嘴唇都在抖,"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的。
"沈執道低頭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沾著點泥,是從老家的老槐樹下帶來的,"鎖鏈在你血**繞了三圈,玉佩是暫時鎮著,對吧?
"林微突然不說話了,眼圈有點紅。
后來沈執道才知道,她爺爺是管理處的高階執事,三年前在圍剿煞魂鏡的行動中被挖了眼,臨終前把這塊玉佩塞給她,說"里面有正道靈氣,能護著你"。
"跟我來。
"一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過來,肩上的徽章是銀色的狼頭,"你們倆是這批次唯一的神階和道階,得去總部報道。
"黑色的越野車在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象一閃而過。
林微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被鎖鏈纏滿的廢墟,突然說:"我爺爺說,神階和道階是天生的搭檔,一個看破本源,一個引動靈氣。
"沈執道摸著脖子上的桃木牌,那是爸媽走后,他從夏爾達的白木盒里找到的,上面的"安"字被摩挲得發亮。
"我爸媽說,搭檔得能把后背交給對方。
"他想起爸媽最后一次離家,沈道德把桃木牌塞進他手里,夏爾達在他額頭印了個吻,"執道你記住,別信鎖鏈,別信靈氣,信你自己看見的。
"越野車開進管理處總部時,沈執道抬頭看了眼天。
十五年了,鎖鏈己經粗得像水桶,在天上繞成了張巨網,網眼里漏下的陽光都是灰色的。
總部大樓的墻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名字被紅圈圈住,旁邊寫著"煞魂鏡";有的名字被金圈圈住,旁邊寫著"犧牲"。
"沈道德、夏爾達......"沈執道在墻上找到了爸**名字,被金圈圈著,下面刻著"盜階65階、速階65階"。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墻,就聽見身后傳來林微的抽氣聲。
"林岳......"她指著不遠處的名字,那名字被紅圈圈住,旁邊寫著"道階98階,墮入煞魂鏡"。
林微的手指在發抖,"我爺爺......他明明說要走正道的......"穿黑制服的男人嘆了口氣:"煞魂鏡的人,都是從100階過來的。
他們說能登上鎖鏈盡頭,其實就是被鎖鏈吞了。
"他指了指大樓頂層,那里有面巨大的鏡子,鏡子里映著天上的鎖鏈,"那是觀煞鏡,能看見所有墮入邪道的人,****名字,上個月剛出現在上面。
"沈執道抬頭看向那面鏡子,鏡子里果然有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管理處的制服,眼睛卻黑洞洞的,像兩個窟窿。
他突然想起爸媽走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雨,沈道德說"煞魂鏡的人,眼睛里都沒有光"。
"走吧,去領裝備。
"黑制服男人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神階配破妄槍,能打碎鎖鏈;道階配引靈劍,能斬斷靈氣。
"裝備室里擺滿了武器,有的沾著黑血,有的泛著金光。
沈執道拿起那把破妄槍,槍身是黑色的,槍口雕著個小小的鏈環,和他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林微拿起引靈劍,劍身是白色的,劍柄上纏著銀絲,像條細小的正道鎖鏈。
"明天出任務。
"黑制服男人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個打火機,"城南的爛尾樓里,有個骨女,鎖鏈等級3級,吞了七個***了。
"林微突然笑了,把引靈劍扛在肩上,淡紫色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正好,試試這劍利不利。
"沈執道握緊破妄槍,槍身的溫度順著掌心傳來,和脖子上的桃木牌一樣暖。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在爸**名字前,他說"我會讓鎖鏈斷的",現在他終于站在這里,手里握著能打碎鎖鏈的槍。
走出裝備室時,天己經黑了。
管理處的探照燈在天上掃著,照亮了縱橫交錯的鎖鏈,像張巨大的網。
林微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夜空:"你看,那里的鎖鏈在發光。
"沈執道抬頭,看見片鎖鏈最密集的地方,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燒紅的鐵。
"是煞魂鏡的人在聚會。
"他能看見紅光里站著好多人影,個個都沒有眼睛,"他們在吸收鎖鏈的邪氣。
""早晚收拾他們。
"林微把引靈劍往地上頓了頓,劍身發出"嗡"的輕響,像在應和她的話。
沈執道沒說話,只是摸了摸掌心的鏈環印。
那里正在發燙,他知道,這是鎖鏈在警告,也是在召喚。
十五年了,他終于不用再躲在別人身后,終于能像爸媽那樣,舉起武器,對著天上的鎖鏈說——來啊。
夜風里飄著血腥味,混著林微身上的香水味,居然不嗆人。
沈執道看著林微的背影,她的白色連衣裙在風里飄著,像朵在廢墟里開的花。
他突然覺得,或許搭檔也沒那么難,至少,他們都想把這該死的鎖鏈,敲碎在這個夏天。
明天,就是他們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