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里的病秧子------------------------------------------。，入目是一頂靛藍的帳子，帳頂上繡著暗紋的云紋，針腳倒是細密，只是料子洗得有些發白了。雕花大床倒是上好的是紫檀木的，床柱上還殘留著些金漆，可那金漆斑駁脫落，像是被蟲子啃過似的。，也不是她想象中安國公府該有的排場。，就在她身邊。，看見床的另半邊躺著一個人。那人側對著她，身子蜷縮成一團，瘦削的肩膀隨著咳嗽一聳一聳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骨節分明，白得像紙，正死死攥著被角。。，她名義上的夫君。，低頭看了看自己——嫁衣還穿在身上，只是被人解了外面的霞帔，里頭的中衣皺成一團。沒人給她梳洗，沒人服侍她**，連那頂沉重的鳳冠都還歪在床頭，像是隨手扔的。，只是這安國公府的下人，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咳咳咳——”。那蜷縮著的人忽然撐起身子，探出床沿，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起身下床，走到桌邊倒了杯茶，遞過去。，漱了漱口，又咳了幾聲，這才緩緩轉過頭來。，沈清辭看清了他的臉。，她便覺得這人長得好看，是那種病弱的好看，像是一幅被雨淋濕的山水畫。此刻湊近了看，更覺得他瘦得厲害，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也凹著，唯獨那雙眼睛，清凌凌的，像是山間的泉水，正靜靜地看著她。
“吵醒你了？”他開口，聲音低啞，帶著病后的虛弱。
沈清辭沒答話，目光落在他唇角那抹血跡上。
顧云朝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用袖子擦了擦嘴，動作慢條斯理的，倒是一點都不慌亂。
“嚇著了吧？”他說，語氣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別怕，我天天這樣，死不了。”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到床邊，在他方才吐過的地方看了看——地上鋪著一層細灰，那口血落在灰上，已經被蓋住了。
她挑了挑眉。
“你讓人在地上鋪了灰？”
顧云朝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怕弄臟了地磚，不好擦。鋪上灰，直接掃走就是。”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一個病得快死的人，不去操心自己的命，反倒操心地磚好不好擦。
“你不問我？”她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問什么？”
“問我是不是真的蘇晚漁。”
顧云朝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清凌凌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像是笑意，又像是別的。
“你昨日下午在廊下說你是，那便是了。”他說，“蘇家姑娘也好，別家姑娘也罷，進了這個門，便是我的夫人。我問那么多做什么？”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她見過很多人，有精明的，有愚蠢的，有善良的，有歹毒的。可像顧云朝這樣的人，她從沒見過。他像是把自己裹在一層霧里，明明人就躺在那里，你卻看不清他。
“你不怕我是騙子？”她問。
顧云朝笑了，這一笑，眉眼間的病氣都散了幾分：“我安國公府如今欠著三十萬兩庫銀，外頭追債的能從正門排到城門口，我這個人又是個活不長的藥罐子。姑娘要騙，也該挑個富庶些的人家騙，何苦來跳我這個火坑？”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你倒是個明白人。”
“病得久了，躺著沒事干，就想得多些。”顧云朝說，“想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些。”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姑娘用早膳嗎？我讓他們送進來。”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皺成一團的中衣，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外頭靜悄悄的，沒有丫鬟婆子走動的聲音，沒有熱水巾櫛送進來，連個問安的人都沒有。
她昨日下午進門，到現在，除了眼前這個病秧子，安國公府沒一個人來看過她。
“你們府上的規矩，新婦進門第二日，不用給公婆請安？”
顧云朝垂下眼，輕輕咳了一聲，才道：“我母親身子不好，不見人。父親……大約在忙。”
沈清辭聽出了他話里的敷衍。
忙？安國公府都快被庫銀的事**了，能忙什么？忙著想辦法從她這個“蘇家姑娘”手里摳銀子出來填窟窿？
她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