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驚醒了淺眠的蘇玖兒。

她忍著背上的劇痛抬頭，看見一個佝僂的老太監端著食盤走進來。

晨光從門縫漏進來，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吃飯了。

"老太監將食盤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要走。

蘇玖兒強撐著坐起身，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她屏住呼吸，嘗試集中精神——這丫頭背上都見血了，怕是活不過這個月。

張管事特意吩咐，一天只給一頓飯，這是要活活**她啊。

清晰的心聲傳來，蘇玖兒心中一凜。

她默默計算著距離，老太監走到門口約莫十步遠時，那聲音就開始變得模糊。

她暗自記下：有效距離大約是十步。

"公公留步，"她輕聲喚道，"今日的粥...似乎稀薄了些。

"老太監不耐煩地回頭："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西的做什么？

"蘇玖兒繼續凝神細聽：要不是看在她快死的份上，連這碗稀粥都沒有。

翊坤宮那邊打點過了，誰也不敢給她好臉色。

她佯裝虛弱地咳嗽："公公說的是，是奴婢不知好歹了。

"待老太監離開，蘇玖兒端起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小口啜飲著。

她需要保持體力，更需要抓緊時間摸清這個突如其來的能力。

整個上午，她都在暗中測試讀心術的規律。

每當有人經過窗外，她就嘗試聆聽他們的心聲。

她發現，持續專注地聆聽超過十息，太陽穴就會開始刺痛；若是強行延長到二十息，眼前便會陣陣發黑，甚至惡心想吐。

午后，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小宮女端著藥碗進來。

小姑娘低著頭，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姐姐，該換藥了。

"蘇玖兒注意到她顫抖的手指，便凝神細聽：千萬別把藥灑了...張管事說要是出差錯就要挨板子...這姐姐看著好可憐，背上都是傷...比起老太監復雜的心思，這個小姑**思緒簡單明了得多。

蘇玖兒柔聲問："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小蓮。

"小宮女受寵若驚，"姐姐怎么突然問這個？

""只是覺得你面善。

"蘇玖兒溫和地說，"**親最近可好些了？

"小蓮瞪大眼睛："姐姐怎么知道奴婢娘親生病了？

"蘇玖兒但笑不語。

她發現，越是心思單純的人，讀心術的效果越好，反噬也越輕。

第三日清晨，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瘦小的小太監端著食盤怯生生地走進來，看樣子不過十三西歲年紀。

"姐、姐姐，該用早飯了。

"蘇玖兒正要道謝，卻聽見他心底的聲音：就藏一個饅頭應該沒事吧...娘病得厲害，這個月月錢都托人捎回去了，實在餓得受不了...她注意到小太監在擺放碗筷時，飛快地將一個饅頭塞進袖中，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你叫福順，是嗎？

"蘇玖兒輕聲問。

小太監手一抖，差點打翻粥碗："姐姐怎么知道？

"蘇玖兒看著他消瘦的臉頰，緩緩道："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見**親臥病在床，你在佛前許愿，愿折壽十年換她安康。

"福順"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發顫："姐姐、姐姐是仙人嗎？

你怎么會知道...""我只是能聽見一些聲音。

"蘇玖兒示意他起身，"**親的病，可請大夫看了？

"或許是連日來的委屈終于找到傾訴的對象，或許是蘇玖兒準確說中了他最深的心事，福順紅著眼圈，斷斷續續地說起了家中的困境。

**早逝，娘親獨自拉扯他們兄妹三人，如今積勞成疾，卻無錢醫治。

"我在宮中省下的月錢，都托人捎回去了，可還是不夠抓藥..."福順抹著眼淚，"姐姐，我偷藏饅頭是不是做錯了？

"蘇玖兒搖搖頭，從自己碗里又拿出一個饅頭遞給他："拿去吃吧，我還不餓。

"福順感激涕零地接過，或許是這份善意打動了他，他主動壓低聲音說："姐姐，我聽說張管事前日去了翊坤宮，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蘇玖兒心下一沉。

果然，皇后的人還在暗中施壓。

"福順，"她輕聲問，"你在宮中當差，可知道**太后平日都做些什么？

"福順想了想："**太后每日辰時必至御花園佛堂禮佛，雷打不動。

對了，三日后**使臣要來進貢，各宮都在加緊準備呢。

""**使臣？

"蘇玖兒若有所思。

"是啊，"福順點頭，"我師兄在乾清宮當差，說皇上近來頻頻召見裕親王，想必是為了接待使臣的事。

"送走福順后，蘇玖兒靠在墻邊，仔細梳理著得到的信息。

**太后每日禮佛，**使臣即將進貢，皇上頻繁召見裕親王......這些信息在她腦海中交織，漸漸勾勒出一個計劃的輪廓。

**太后——這是眼下唯一的生機。

這位歷經三朝的老人，是宮中唯一能制衡皇后勢力的人。

可是，一個戴罪的小宮女，要如何接近**太后？

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墻角，一株枯蘭從石縫中頑強地鉆出來，干枯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這讓她忽然想起前世偶然聽到的傳聞：**太后極愛蘭花，年輕時曾與端敬太妃在蘭圃結拜為姐妹。

或許...讀心術不僅能讓她聽見秘密，也能讓她"說中"某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正在思忖間，窗外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蘇玖兒下意識地凝神細聽——那浣衣女活不過三天翊坤宮那邊吩咐了，要做得像意外明晚輪值時動手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后背。

原來所謂的"暫時關押"，不過是換一種死法。

皇后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她！

必須在三天內設法接近**太后。

可是該如何做？

她輕輕觸碰背上結痂的傷口，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窗外的枯蘭在夕陽下投下細長的影子，仿佛在向她招手。

既然御花園有佛堂，有蘭圃，那么......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風險極大，但值得一試。

三天，她只有三天時間。

要么在御花園求得一線生機，要么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間囚室里。

夜幕降臨，蘇玖兒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