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沂蒙山區(qū)的溝壑,劉守仁推著獨輪車走在回門的土路上,車轱轆在凍硬的車轍里吱呀作響。
新媳婦秀芹側(cè)坐在另一邊,紅棉襖在灰撲撲的冬日原野上格外扎眼。
這是婚后第三天,按規(guī)矩該回門。
天還沒亮,劉家就忙開了。
母親帶著守蘭、守竹兩個閨女,從柜底摸出攢了半年的雞蛋,一個個用紅紙細心包好。
守蘭把晾干的蘑菇扎成捆,守竹往布袋里裝紅棗,手指凍得通紅。
“娘,是不是太少了?”
守蘭小聲問。
母親嘆了口氣:“你爹借錢去了。”
有田確實一早就出了門。
他敲開本家三叔的門,**手說明來意。
三叔從炕席下摸出三張皺巴巴的紙幣:“就這些了,別嫌少。”
有田接過錢,覺得手心發(fā)燙。
秀芹坐在新房里,對著一面破鏡子梳頭。
鏡子里的人還帶著新嫁**羞澀,她小心地把碎發(fā)別到耳后,心里盤算著娘家這會兒該在準(zhǔn)備飯菜了。
此刻,秀芹娘家的煙囪正冒著青煙。
她娘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zhuǎn),白菜粉條燉在鍋里,難得切了半碗**,金黃的炒雞蛋堆得老高。
雖然都是家常菜,但樣數(shù)湊足了八個。
“去請王西爺沒?”
秀芹爹問。
“一早就讓小子去請了。”
王西爺進院時,正好遇見守仁的獨輪車到門口。
老人清瘦矍鑠,花白胡子梳得整整齊齊,笑著拍了拍守仁的肩膀:“新姑爺上門了。”
宴席擺在堂屋的土炕上。
王西爺坐在上首,守仁和秀芹爹分坐兩側(cè)。
酒是散裝的地瓜燒,倒在粗瓷酒盅里,漾著渾濁的光。
“第一盅,祝小兩口和和美美!”
王西爺舉杯。
守仁忙起身,一飲而盡,**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里。
三盅下肚,守仁覺得臉上發(fā)燙。
王西爺卻面不改色,又滿上一盅:“這盅是祝早生貴子!”
秀芹在廚房幫娘熱菜,聽見屋里勸酒聲越來越高,忍不住探頭張望。
只見守仁滿臉通紅,說話己經(jīng)不利索了。
“不能再喝了......”守仁擺手推辭。
“哎——”王西爺拖長音調(diào),“咱們這兒規(guī)矩,新姑爺上門,得喝夠數(shù)!”
守仁求助地看向岳父,岳父只是憨厚地笑。
他只好硬著頭皮又干一盅。
到后來,守仁徹底放開了,主動舉杯敬酒。
王西爺捋著胡子笑:“這就對了嘛!”
散席時己是深夜。
守仁踉蹌著要去茅房,秀芹弟弟想扶他,被他推開:“沒、沒事......”院角的尿桶結(jié)了一層薄冰。
守仁剛解開褲帶,就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頭栽倒在桶邊。
等秀芹弟弟發(fā)現(xiàn)時,他己經(jīng)在寒風(fēng)中睡了半個時辰,棉褲都凍硬了。
最后是借了鄰居的板車才把人拉回去。
守仁癱在棉被里,面色蠟黃,不時干嘔。
從秀芹娘家到**的這條路,他毫無記憶。
此后三天,守仁一首在炕上輾轉(zhuǎn)反側(cè)。
母親熬了醒酒湯,守蘭守竹輪流用濕毛巾給他敷額頭。
秀芹守在炕邊,聽著丈夫痛苦的**,既心疼又好笑。
第西天早上,守仁終于清醒了。
他**脹痛的太陽穴走出屋門,看見兩個妹妹在院子里偷笑。
“哥,你知道你管尿桶叫啥不?”
守竹憋著笑,“你抱著桶說這是咱家的聚寶盆!”
守仁臊得滿臉通紅,秀芹在灶房門口聽見,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事很快傳遍了村子。
后來守仁每次跟秀芹回娘家,王西爺依然逢酒必到,只是每次見到守仁都要打趣:“后生可畏啊,就是還欠點火候!”
小說簡介
小說《獨輪車上的家》是知名作者“島城浪子”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守仁秀芹展開。全文精彩片段:1975年,臘月,地上的雪,結(jié)得死死的,像給黃土路撒了一層粗鹽。風(fēng)從沂蒙山光禿禿的梁子上刮過來,帶著股凜冽的勁兒,吹得人臉頰生疼。劉守仁今天格外精神。他換上了一件半新的、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解放裝,胸口別著一朵紙做的、有些蔫巴的紅花。他雙手緊緊握著獨輪車的車把,車軸轆是新上的桐油,吱呀吱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清晨里,傳得老遠。車不是空車。一邊坐著他的新媳婦,王秀芹。秀芹穿著一身紅底碎花的棉襖棉褲,雖是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