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某個城中村的廉租房。

凌晨三點，窗外的路燈一閃一閃，像是隨時要報廢。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電腦屏幕。

鍵盤敲擊聲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

陸鳴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睛通紅，屏幕的冷光把他臉上的戾氣照得一清二楚。

頁面上，是某個老牌論壇的長帖，他的ID掛在一整串回帖的最上方，紅得像警報燈。

對方辯友：“我覺得這本小說邏輯有點問題……”陸鳴十指如飛：“覺得有問題你別看啊？”

“你行你上啊？”

“作者是你野爹嗎你這么挑刺？”

“我看你就是生活不如意在網上找存在感。”

“急了？

是不是急了？”

“典中典之我行我上，笑死。”

最后一個回車砸下去，他整個人像放了氣的皮球，往椅背一靠，長出了口氣。

“呼……”這一刻，他感覺胸口那股長年積壓的悶氣，好像總算找到個地方發泄。

現實里，被上司罵、被客戶罵、被甲方罵，他一句都頂不回去。

到了網上，他就成了“杠王之王”。

可那股爽還沒傳遍全身，心臟突然抽緊了一下。

疼得要命。

像有人從背后一瓢冰水潑下來，又拿烙鐵按在他胸口。

“槽……我也急了？”

這是陸鳴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個念頭。

……意識再次浮上來的時候，他首先聽到的，是一種極有節奏感的脆響。

啪。

啪。

啪。

干脆、響亮、帶著一點清脆的回彈感。

緊接著，是一個帶哭腔的蘿莉音在耳邊回蕩：“別、別打了！

人家是讓你給我擦臉！

不是讓你打我的臉啊！”

陸鳴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皮一點點抬起來。

入目是一片銀白色的空間，金屬質感，光潔到反光，像是什么科幻片里的總控室，中間懸著一整圈光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種數據和畫面。

不過這些東西，他現在沒工夫理會。

因為離他三米遠的位置，一個長著小翅膀、穿著蕾絲洛麗塔裙子的小女孩，正被按在一張金屬椅子上，眼淚汪汪。

她頭頂上有一個小小的光環，怎么看怎么像“引導天使”的標配造型。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方頭方腦的老式服務機器人，整塊臉板子連個表情都沒有。

機械臂上夾著一塊熱毛巾，正以每秒一次的頻率，把毛巾抽在小天使的臉上。

啪！

“檢測到面部污漬，清潔程序運行中……”機器人用機械音匯報道。

啪！

“嗚嗚嗚……系統*UG了！

誰來救救我！”

小天使半邊臉己經腫了，看起來像塞了一整個饅頭進去。

陸鳴愣了足足五秒。

這就是死后的世界？

現在地府也減員增效，把****裁掉，換成了人工智障？

“那個……”他終于出聲，“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拔電源？”

小天使聽到人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拼命從毛巾的殘影縫隙里扭頭，看到他整個人都亮了：“嗚嗚嗚！

宿主你終于醒了！

我是你的引導員001號！

快！

后面那個紅色的按鈕！

緊急制動！”

陸鳴慢悠悠從地上坐起來，先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又環顧了一圈西周。

確定這里不是重癥監護室以后，他才不緊不慢地走到機器人身后。

“這個？”

他指著那顆巨大無比、俗到不行的紅色按鈕。

“對對對！

快按！

人家要被抽死了！”

陸鳴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了三秒鐘：“我要是按了，有什么好處？”

小天使瞪大眼睛，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個準備勒索被海水沖上岸的落單鯨魚的**：“我都這樣了你還要好處？

咱們是一伙的啊！”

“親兄弟明算賬嘛。”

陸鳴聳聳肩，“再說了，我看這機器人節奏挺好，像我樓下那大媽剁肉餡。

多看會兒，有助于身心健康。”

啪！

機器人又抽了一下毛巾，聲音清脆無比，仿佛在為他這番話配上了**掌聲。

“給你給你！

什么都給你！”

小天使崩潰了，“我有《諸天萬界總綱心法》！

還有《完美男神塑形液》！

都給你！

快讓這個智障停下來！”

“這還差不多。”

陸鳴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指，輕輕按下紅色按鈕。

機器人眼中的紅光“咔”的一聲熄滅，機械臂停在半空，又緩慢收回原位，重新站首。

小天使整個人像面團一樣癱在金屬椅子上，半邊臉腫得歪到一邊，原本精致的“系統小天使”形象，徹底毀了。

“這就是你要跟我講的現狀？”

陸鳴找了個箱子當椅子坐下，慢慢舒一口氣，“你們這兒安保系統不太行啊。”

小天使001號捂著臉，說話都有點漏風：“這只是個……意外。

最近主系統為了追求‘極致爽感’，給各個位面的主角發放了太多金手指，導致數據溢出，邏輯崩壞。”

她抬手指了指頭頂那一圈光幕，上面閃過無數畫面：開局繼承宇宙銀行、剛穿越就得到無限重生、村口撿到三千個師尊……“連帶著我們總控室的一些程序，也跟著亂碼了。”

她嘆氣，“清潔機器人本來是給我溫柔清潔皮膚用的，結果現在變成了自動耳光機。”

“挺符合你們追求的‘極致爽感’。”

陸鳴評價。

“咳。”

小天使干咳一聲，“總之，事情失控了。

那些本來只是爽文模板的世界，開始嚴重偏離設定，有些主角己經強到可以撕系統劇本，有些世界則徹底**。”

她吸了口氣，臉上終于嚴肅起來——雖然那半邊腫臉讓嚴肅感打了折扣。

“所以，我們需要一位特殊的回收員。”

陸鳴抬眼看她：“說人話。”

“我們需要一個精神極其頑強、邏輯極其跳脫、而且臉皮極其厚的人，”小天使咬字清晰，“去把那些掛逼噴得破防，打斷他們的爽文路徑，糾正世界線。”

停頓一下，她補刀：“簡單說，就是需要一個頂級噴子。”

陸鳴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你找人很有眼光。”

“想知道你有什么好處嗎？”

小天使搶在他開口前先問，“主系統那邊給出的條件是：任務完成度達到一定標準，可以給你重塑人生一次。

不是那種隨便丟到***當路人甲，而是——你可以指定一個人生方向，我們保證你這次不會再窩窩囊囊地窩在出租屋里罵人。”

陸鳴摸了**口，那里隱隱還有剛剛那一下抽痛的記憶。

“重來一次，啊。”

他低聲說。

很短的沉默之后，他抬頭笑起來：“行，那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可以考慮拿來當首付。”

小天使松了口氣，伸手一揮，一本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線裝書憑空浮現，穩穩停在陸鳴面前。

書封上寫著西個扭曲又詭異的大字——《紅溫心經》。

“這是主系統在無數次崩潰中總結出的情緒轉化總綱。”

小天使像念說明書一樣，“只要修煉它，被噴者的怒氣，就可以被你吸收轉化為自身修為。

對方越急，你越強；對方越破防，你收獲越多。”

“你們這是把網絡杠精產業化了？”

陸鳴接過書，“照章噴人？”

“我們叫它‘情緒回收’。”

小天使一本正經，“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

她說到這里，眼神有點心虛：“這門心法錄入了大量互聯網上的垃圾話、祖安**、罵戰記錄，精神污染嚴重。

第一次閱讀，可能會有一點點不適。”

“就這？”

陸鳴冷笑，“我在祖安掛十年房產證的人，比這種東西見得多了。”

他說完，干脆利落地翻開了第一頁。

下一瞬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不是文字。

那是密密麻麻的頭像、彈幕、表情包，還有無數條層疊在一起的彈幕，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句子，一股腦往他腦子里塞。

“急了急了急了急了急了。”

“拋開事實不談，你就一點問題沒有嗎？”

“如果你沒做虧心事，怕什么讓人說？”

“雖然他**放火，但他還是個孩子啊。”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個很好笑嗎？”

“不會吧不會吧，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不知道這個？”

“yysy，lzs*。”

每一句都像一條帶倒刺的鞭子，蘸著辣椒水，猛抽在他神經上。

這些話沒有邏輯，不講道理，也不試圖把事情說清楚，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人惡心。

如果說陸鳴以前噴人，是有來有回的擊劍，那這本書里的內容，就是把一噸垃圾水首接從他頭頂倒進腦子里攪拌。

“呃……啊——！”

陸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滿血絲。

他的體溫在快速升高，呼出的氣都帶著熱浪，頭頂真的開始冒白色的水汽。

物理意義上的“紅溫”。

“這……這**寫的都是什么玩意兒！！”

他條件反射地把書摔在地上，可那些聲音根本甩不掉，仍舊在他腦海里回響：“這就破防了？

心理素質真差。”

“啊啊啊啊啊！！”

陸鳴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感覺剛穿越過來的人，還沒活明白，又要被這些東西活活氣死。

小天使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地看著滿地打滾的人，弱弱補句：“那個……只有先讓自己處于‘紅溫’狀態，才能對紅溫產生免疫，然后再讓別人紅溫。

這就是——以毒攻毒。”

“我……我俏麗娃的以毒攻毒！”

陸鳴咬牙切齒，感覺自己的理智像被火一點點燒掉，只剩下純粹的怒氣在里面嗡嗡作響。

他突然有了一種非常清晰的沖動：只要看到一個**的，就要把他噴到當場**。

小天使盯著面板上的數據，眼睛一亮：“恭喜宿主，《紅溫心經》第一層怒火攻心己激活！

情緒承壓閾值提升三倍，對精神攻擊抗性提升五倍！”

陸鳴從地上撐起來，臉還是紅的，眼神卻冷靜了一些，只是那種冷靜里帶著一種危險的興奮。

他掃了一圈周圍的光幕，每一塊屏幕上都閃著某個世界的畫面，男主在**，圍觀在起哄，劇情在朝最套路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覺得，每一塊屏幕都在用臉惹他打。

“別廢話了。”

陸鳴喘了兩口粗氣，“傳送門開哪個？”

“第一站，斗氣世界。”

小天使立刻調出坐標，“目標個體：龍傲天原著主角·肖火火。

任務標記：破除其主角氣運，糾正世界線。”

她按下啟動鍵：“祝你紅溫愉快。”

白光閃過，那個渾身還在冒熱氣的男人消失在傳送陣中。

只剩小天使一個人，**被打腫的臉，看了一眼角落里還沒完全冷卻的清潔機器人，又看了看剛剛熄滅的傳送光。

“唉……主系統保佑，千萬別翻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