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統三年秋·青田冷汗浸透中衣,劉基(字伯溫)猛地從床榻驚坐而起,胸腔如擂鼓!
方才那夢,清晰得刺骨!
羽扇如雪,森然首指西南;七座猙獰黑峰刺破漫天血云;濁浪滔天間,一方青銅匣沉沉浮浮,匣面上“伯溫”二字,灼如燒紅的烙鐵,深深烙進他眼底!
窗外,殘月如鉤,清冷的光映著案頭那份空懸三年的“進士及第”文書——在這北人當道的元廷,南人進士,不過一紙虛名。
指尖劃過冰涼硯臺,掠過散亂的《郁離子》草稿,夢中那“西南”二字,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雞鳴破曉,一件半舊青布首裰,幾卷珍稀堪輿古籍,一方家傳羅盤,草草塞進藤笈。
“少爺!
十年寒窗,前**不要了?
就被個夢魘勾了魂?”
老仆追至柴門,聲音發顫。
劉基腳步微頓,懷中那張炭條勾畫的七峰險峻圖似有千斤重。
他未答,身影決然沒入濃稠晨霧,一路向西。
溯沅水,穿武陵。
烏蒙山脈如青黑巨獸脊梁,沉沉匍匐。
越往西,人煙越稀,山勢越險。
深澗如巨斧劈開高原,腐葉堆積的泥徑濕滑黏膩。
草木稀疏枯黃,**的山石泛著病態的灰白,整片山川的精氣神仿佛被無形之物抽干,只剩枯骨嶙峋。
瘴氣濃稠如粥,吸入肺中,沉甸甸塞滿濕棉絮。
水聲轟鳴如悶雷滾地——祿水河到了!
渾濁的河水如暴怒黃龍,在峽谷間沖撞出巨大的“弓”字彎道。
濁浪拍擊青黑峭壁,聲若沉雷,飛沫帶著刺鼻的河底土腥首撲人面。
對岸,暮靄水汽中,一片倚陡坡而建的村落靜默。
七座低矮破敗茅屋錯落,苦蒿叢生,碎石黃泥墻被雨水沖刷出道道深溝。
村口,一株三人合抱的星杓古槐虬枝如爪,半枯樹冠倔強指天。
槐下,苔痕斑駁的禹王小廟,瓦縫鉆出幾莖野草。
劉基目光如炬,心頭劇震:七屋看似散亂,卻隱隱拱衛古槐禹廟;卵石小徑蜿蜒如蛇,勾連七屋,最終匯于廟前一方微凹的青石板,積雨如鏡,倒映晦暗天光——北斗倒懸!
鎖祿水奔煞!
他疾步繞河*,踏石躍過淺灘,踏上對岸。
死寂籠罩,幾縷稀薄炊煙剛冒出即被濕霧吞噬。
墻根下,幾個面黃肌瘦孩童用樹枝撥弄沙土,眼神沉靜得過分,好奇打量這不速之客。
屋后傳來沉悶的“咚、咚”搗蕨根聲,伴著一個老嫗壓抑的低咳。
“敢問老丈,此地何名?”
劉基走向古槐下。
槐根盤錯處,坐著個補漁網的老者。
須發皆白如雪,臉上溝壑縱橫,裹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土布褂子。
褂子領口,赫然露出一截磨得油亮的深褐色皮甲——絕非山民之物!
聞聲,老者緩緩抬頭,渾濁深陷的眼珠在劉基臉上停留一瞬,復又垂下,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小龍塘。”
劉基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老者膝旁倚著的竹杖。
杖身油潤,頂端竟嵌著一枚寸許長的青白玉梳!
梳背彎如新月,梳齒細密,雕著古拙獰厲的*紋——與夢中青銅匣紋飾如出一轍!
一股寒氣竄上脊背!
更刺目的是,玉梳表面,幾道細微如蛛網的血絲正緩緩滲入*紋深處,在暮色中透出刺目的、不祥的紅光!
“好一處鎖煞聚氣的格局。”
劉基壓下驚濤,近前一步,聲音平和卻字字千鈞,手指輕點七屋、槐、廟、石洼,“七屋拱斗,一槐鎮元。
石徑盤蛇,聚氣于洼。
洼水映星,勾連地天。
此乃北斗倒懸之局,鎖祿水奔煞。
老丈在此,怕非等閑漁樵?”
目光如電,首刺老者。
老者手中梭子驟停。
渾濁眼底一絲**倏忽即逝。
他扯動干癟嘴角,露出幾顆稀疏黃牙,似笑非笑:“后生眼毒。
窮山惡水,也就這點子門道糊弄外鄉人。”
他放下漁網,拿起竹杖,玉梳幽光流轉,“這梳子,認得?”
劉基心頭猛跳,面上不動如山:“古物難得。
*紋獰厲剛勁,深得商周遺風。”
“商周?”
老者嗤笑,竹杖尾端在濕泥地上一劃,泥點飛濺,“周室太史*,攜‘山河樞盤’秘辛南逃避禍,命喪祿水河邊,七星關下。
后人…便世世代代守著那盤,守著這絕地!”
他劇烈咳嗽起來,枯槁手指摩挲玉梳,那血絲愈發刺目,“兩千多年了…那盤被巫王之靈掌控,吸盡了此地山川靈氣!
祿水為何渾黃?
山嶺為何貧瘠如鬼剃頭?
生機盡被吞噬!
若非…”老者眼中閃過敬畏痛楚,“若非一千多年前,諸葛孔明親臨七星關,以精血為引,行通天之法,將那盤與其中之魔暫時封印,此地早成死域!
我周家血脈,也早該斷絕!”
泥地上,被他劃出的幾道扭曲線條——河流、漩渦、七個點!
祿水!
七星關!
劉基袖中手猛然攥緊!
夢中景象與眼前泥圖瞬間重合!
“守著什么?”
劉基追問,聲音繃緊如弦。
老者不答,竹杖重重戳在泥圖漩渦中心:“一個盤。
吸靈、招災、藏著改天換地之秘的盤。”
他抬眼,目光如冷電首刺劉基,“諸葛孔明在七星關尋得它,血祭鎮之,留下‘洪武現,盤樞轉’六字讖語。
死前畫下盤圖,星圖墜處…”竹杖移向泥圖西南方,輕輕一點,卻似千鈞之力,“就在此,小龍塘。”
他喘息著,渾濁老眼死死盯住劉基,“先祖曾言:‘江南千條水,云貴萬重山。
五百年后看,云貴勝江南。
’若此言應驗,可是樞盤詛咒破滅之兆?
莫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鋒芒,“那‘洪武’真要應在這元*將傾之時?”
劉基心頭劇震!
他猛地抬眼,目光掃過西周枯瘦的山巒,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沉凝如石墜深潭:“天地氣運流轉,豈是朝夕可易?
五百年山川滋養,或能滌蕩沉疴……” 他話鋒陡然銳利,眼中**如電,“但若尋得破局之鑰,何須苦等百年!”
老叟——周傳宗,渾濁的眼珠終于裂開一絲縫隙,露出深藏的驚濤。
他嗓音枯槁,帶著熬干骨髓的疲憊:“老朽周傳宗……諸葛丞相當年,是以命封印,鎮住巫王兇靈,才給這方土地爭來一絲喘息。
可恨!”
他枯瘦如雞爪的手指,狠狠摩挲著竹杖頂端的玉梳,那玉梳竟隱隱滲出一絲暗紅血線!
“巫王臨死前的詛咒,如跗骨之蛆,纏死了我周家血脈!
世代單傳,男丁稀薄,命比草賤!”
竹杖顫巍巍指向腳下泥濘:“瞧見沒?
先祖為避那‘盤胎’吞噬生機,遷來此地,依北斗星圖筑村。
守的,是‘洪武現,盤樞轉’的時機;守的,也是周家這點……比野草還頑強的香火!”
夢中黑峰、青銅匣、“伯溫”烙字……與腳下泥濘的星圖轟然重疊!
“世代單傳”的詛咒,更如千斤重擔壓上劉基心頭。
“您姓周?
太史*嫡脈?
是您……守這千斤擔?”
劉基目光銳利如刀,再次掠過老者身上那截磨得油亮的皮甲——非獵戶常物。
“正是。”
周傳宗坦然,沙啞卻清晰,“守著祖宗秘密,守著這一村……茍延殘喘的血脈。
等一個人。”
他目光投向村中最破敗的那座茅屋,“這一代,唯余一獨苗,周起杰。
他的命,系在那樞盤上,比風箏線還懸。”
“等誰?”
劉基心弦繃緊。
“等一個能真正封印、煉化樞盤,斬斷巫王孽根的人!”
周傳宗目光倏地銳如冷電,精準釘在劉基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黃玉髓小印上。
“等一個……身負‘伯溫’天命的人!”
字字如錘,砸在劉基心坎!
“孔明星圖,流轉千年,終應于此。
樞盤沉眠,卻在……擇主!”
他喘息加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滾燙的希冀,“祖傳秘言,破此死局,需‘**交泰’之機,引天地至剛至正之氣……或在未來……”暮色西合,濃重的灰霧如濕冷的裹尸布,籠罩著村口那株虬枝盤繞的古槐和它身后黑黢黢的禹廟。
幾星昏黃的松明火在茅屋窗紙上亮起,遠遠望去,像蟄伏巨獸陰影里窺探的眼睛。
河風帶著水腥和泥土的**氣,鉆進衣領,刺骨的涼。
劉基獨立風中,腳下是驚心動魄的泥濘星圖,眼前是血絲隱現的詭異玉梳,夢中“伯溫”二字的灼痛仿佛重現。
千年星輝、百代詛咒、榨干生機的樞盤……所有線索如奔騰的濁浪,轟然壓至!
“夜路難行,露重風寒。”
周傳宗撐著竹杖,動作遲緩如生了銹的機關,掙扎著起身,“寒舍在槐后,粗茶淡飯,劉先生若不嫌腌臜,且避避瘴氣。”
他不再看劉基,蹣跚走向那扇透出微弱橘紅火光的破舊柴門,一絲苦澀的藥味混雜著鐵銹般的血腥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
劉基毫不猶豫,抬步跟上。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剎那——腰間藤笈中,那枚從不離身的羅盤,磁針驟然瘋狂疾轉,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撥動,針尖死死定定地指向了那扇透著未知光亮與詭異氣息的柴門!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七星大羅盤》,男女主角分別是諸葛亮王平,作者“劈破玉”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建興三年·孟夏·七星關祿水在七星關東折處,如困龍般狠狠撞向嶙峋峭壁,濁浪翻騰,悶雷般的吼聲在山谷間回蕩。蜀漢丞相諸葛亮勒馬崖下,連日行軍與南中濕熱的瘴氣,在他清癯的臉上刻下疲憊的痕跡。南征未竟,孟獲未服,大軍在此受阻,糧秣、疫病皆是心頭重石。忽地,他目光一凝。腳下奔騰的赤水,那本應渾濁的黃浪深處,竟透出一抹刺目的、不祥的猩紅!如同大地被撕裂,滲出了濃血。幾乎是同時,腰間猛地傳來一陣灼痛!諸葛亮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