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把宋笑然臥室墻上貼滿的畫紙照得一片絢爛。
天花板上那只儲物盒角落，老鼠躲了半個月都學會了欣賞色彩。
這間狹促的小屋，是他的藝術堡壘，大概也是這個城市的邊緣最坦蕩的一塊凈土。
宋笑然正兩只胳膊反復支撐在畫板上糾結，怎么把昨晚夢到的飛豬和老校門拯救世界畫進比賽參賽稿里。
他自覺“腦洞大開”是優點，可每逢創作，還是會把自己逼到西腳并用。
手機猛**動，把他的鉛筆嚇得滾進了水杯。
嘆口氣，他隨手擦了把臉上的水漬，沒在意大拇指還沾著點藍色。
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笑然！
快來，信封。
上面寫了你的名字！”
信封？
還會有誰給他寫信，除了小區物業和初中同桌的年年拜年。
他慢騰騰地走出去，只穿著一只拖鞋，身體微微前傾，一副“我要領獎但極不情愿”的氣勢。
餐桌上，母親戴著圍裙，手里捏著信封，和看**成績單前的狀態如出一轍。
宋笑然笑了：“不用看了媽，要么是物業要漲水費，要么是征兵辦又看上我的肥肉。”
母親白了他一眼，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你可得當心，這種信封，聽說是‘大驚喜’。
還是不是驚喜要看你智商。”
宋笑然撕開信封，預感是優惠券一類的玩意兒。
信紙很正式，黑體字，良好紙張厚度。
他瞥見了“錄取通知書”西個字，愣了三秒。
“哇，我被美院錄取了？”
客廳仿佛被點燃，母親的聲音拔高：“真的假的，真的啊？
快給我看看！”
宋笑然跳著跨回房間拿眼鏡，沒想到左拖鞋卡在門檻，“啪”的一下滾進了廚房。
母親奪下信紙，瞪大了眼：“就是美院，是那家你去年隨手報的！”
兩人目光交匯，一秒的沉默后爆發大笑。
雞飛狗跳的午飯時間提前降臨，連桌上的咸鴨蛋都激動裂了。
“笑然哥，真的假的？”
手機又震了，林子安發來彈幕狀的消息。
宋笑然把錄取通知拍照發過去，還專門在信紙旁邊放了張畫滿橘子的小紙片：“藝術家指路牌，歡迎咨詢。”
林子安秒回三連：“羨慕！
你果然是奇葩之王。
我家都在討論怎么填志愿，你己經飛升了。”
“哎，飛升家庭雞窩，藝術家的未來就是蛋殼上的紋理。”
宋笑然回復，又加了個自己畫的‘藝術雞蛋表情包’。
母親收拾著廚房，嘴里念叨：“錄取了錄取了，以后你能畫畫掙錢了？
哎，畫畫到底能養活自己嗎？”
宋笑然不改嬉皮笑臉：“媽，我的目標是把藝術當成調味料，不是主食。
畢竟要是靠畫畫吃飯，我們家得買三米長的面包。”
母親被逗樂了，故作咳嗽：“好，你有夢想你就去。
實在餓了還會來家門口撿雞蛋。”
父子（母子）關系因這一番對話柔和起來。
宋笑然嘴上嘻嘻哈哈，心頭卻有些熱，感到那種微妙的，現實里得不到但藝術里能尋到的幸福。
家人歡笑的背后，亦有一絲對未來的忐忑，讓陽光更真切地灑在早餐上。
午飯還沒開席，曹曉曼就破門而入。
一身碎花涼拖，背著畫板，像沖進菜市場的超模。
“宋笑然，趕緊拿錄取通知書給我看，聽說你剛才在朋友圈發瘋了？”
宋笑然把通知書遞過去，臉上裝出嚴肅：“請專家鑒定真假。”
曹曉曼昂頭一瞥：“看來是真的，你這畫技終于被人發現了。”
轉念又拍了拍他的肩，“恭喜啊，你這下可是藝術圈的‘新錐’。”
“我是‘新錐’？
你是‘老釘’？”
宋笑然順勢接茬，“我們以后要一起戳破天花板。”
曹曉曼哈哈大笑，隨手把畫板往地上一拍：“老釘就老釘，我給你做**板，日后你一飛沖天，記得請我吃糖葫蘆。”
林子安視頻通話也上線，屏幕里他頭發亂得像被雕塑泥打了一晚上：“恭喜啊兄弟！
**還在煮蛋嗎？”
宋笑然對著鏡頭喊：“林子安，曹曉曼到家了，我們準備團建慶祝。
你快點殺過來！”
林子安有些羞澀：“我讓老爸批假，約在美院門口不丟人吧？”
“丟人才是藝術的最高境界。”
宋笑然做鬼臉，“我們做一組‘錄取生自畫像’，誰畫得最丑誰請吃飯。”
曹曉曼舉手附議：“贊成！
就是要丑得有靈魂。”
母親在廚房招呼：“你們幾個要吃飯還是吃畫？”
笑聲間，大家圍坐在餐桌，討論未來的美院生活。
宋笑然被他們簇擁著，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郊區家庭，卻在這瞬間有了萬花筒般的色彩。
飯桌上，曹曉曼建議：“我們錄取了，不如整個畫約，商量一下進校后怎么組成‘三人藝術小組’？
先把美院逛個遍。”
林子安連連點頭：“組團的好處就是有事大家一塊扛，你畫畫我拍照，她畫大幅。
以后舉辦展覽，咱們仨都占C位。”
宋笑然靈機一動：“成立‘藝術力挺團’，**是‘誰倒霉誰上頭條’。”
母親給三人盛湯：“成團可以，但要記得餓了回來吃飯。
做藝術要有飯吃，還要有朋友。”
飯畢，三人坐在小院門口乘涼，討論著如何用最閃亮的創意打開美院之門。
宋笑然望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腦海里浮現出一幅畫：三個人背著各自的畫板和相機，身后是一群在陽光下微笑的家人和好友。
錄取通知書隨風飄起，宛如漂流瓶離開港口。
而成長的旅途，就在這一刻靜靜展開，帶著一屋子的歡笑和一抹不羈的理想緩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