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的空氣渾濁得像要滴出水來。

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

林國棟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老板椅上，整個人陷進陰影里。

只有指尖那點猩紅的煙頭，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咔噠、咔噠、咔噠。”

密碼轉盤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國棟起身，擋住了林辰的視線。

隨著一聲沉悶的彈響，鑲嵌在墻里的保險柜開了。

他從最深處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啪”的一聲。

檔案袋被重重拍在桌面上，激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林國棟掐滅了煙頭，力氣大得像是要把煙灰缸按碎。

“拿著。”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一把沙子。

林辰看著那個檔案袋，沒動。

“爸，這是什么？”

“讓你拿著就拿著！

哪那么多廢話！”

林國棟突然暴怒，一把抓過檔案袋硬塞進林辰懷里。

袋口沒封嚴。

一張漆黑的***和一本暗紅色的護照滑了出來。

黑卡上印著金色的紫荊花圖案。

那是香江匯豐銀行的頂級貴賓卡。

林辰的手指微微一顫。

前世，也是這張卡。

也是在這個充滿了煙味的書房。

林國棟用這張卡，換了林辰茍且偷生的三十年。

“卡里有一個億。”

林國棟重新點了一根煙，手抖了好幾次才點著火。

“密碼是你生日。”

“機票是明早八點的，飛**。”

“那邊我都安排好了，有人接應。”

“你二叔在那邊有個農場你去了就躲在那，哪也別去。”

林辰低著頭，看著手里的護照。

簽證頁上，那個紅色的印章鮮紅得刺眼。

早就辦好了？

看來父親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辰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驚恐和茫然。

這是他前世該有的反應。

也是現在必須演出來的反應。

林國棟深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事你別管。”

他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眼前的煙霧也要趕走那些糟心事。

“公司資金鏈斷了。”

“張德發那個***，背著我搞鬼。”

“現在有人舉報集團涉嫌**，上面己經立案了。”

說到“張德發”三個字時，林國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林辰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果然是他。

張德發林氏集團副總，也是林國棟拜把子的好兄弟。

前世就是他，一邊做假賬掏空公司一邊反手舉報林國棟。

最后拿著林家的錢，逍遙法外。

“那那你呢？”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

“**抓我，你怎么辦？”

林國棟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兒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柔情但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混跡江湖多年的狠厲。

“老子這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們抓不到我的把柄。”

“只要你走了，我就沒后顧之憂了。”

林國棟站起身，繞過書桌。

那雙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林辰的肩膀上。

“辰兒，記住了。”

“這錢是爸干干凈凈賺來的私房錢，跟公司賬務沒關系。”

“到了**別揮霍，但也別委屈自己。”

“要是要是聽到國內有什么消息”林國棟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喉結劇烈滾動。

“千萬別回來。”

“永遠別回來！”

這幾個字，像是釘子一樣一顆顆釘在林辰的心上。

林辰感覺肩膀上的那雙手，重逾千斤。

上一世，他怕了。

他拿著錢，像個逃兵一樣連夜跑了。

結果他前腳剛落地**，后腳就傳來了父親**的消息。

那一個億，成了父親的買命錢。

也成了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不走！”

林辰突然把檔案袋扔回桌上。

“要走一起走！”

“反正有錢，咱們一家人都走！”

林辰脖子一梗，演得像個不懂事的紈绔二代。

“啪！”

一記耳光清脆地響徹書房。

林辰的臉被打偏過去。

**辣的疼。

林國棟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還在微微發抖。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滿了***。

“混賬東西！”

“你想氣死老子是不是？！”

“我都走？

我走了就坐實了畏罪潛逃！”

“到時候咱們爺倆誰都跑不掉！”

林國棟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門口的手指都在哆嗦。

“滾！”

“現在就滾回去收拾東西！”

“明天早上八點，帶**的***。”

“要是讓我看見你還在家，老子打斷你的腿！”

林辰捂著臉。

他能感覺到父親這一巴掌里，藏著多大的恐懼和無奈。

父親不是在趕他走。

是在把他推出火坑。

林辰慢慢轉過頭，看著暴怒的父親。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爸那你保重。”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檔案袋轉身沖出了書房。

“砰！”

房門重重關上。

書房里，林國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回到臥室。

林辰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首到確認沒人跟來。

他臉上的驚恐和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

將那張黑卡拿在手里，反復摩挲。

“一個億。”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德發那幫人既然做了局，肯定早就盯著這筆錢了。

如果自己真的跑去**。

這筆錢一動立馬就會被凍結，甚至成為“非法轉移資產”的鐵證。

到時候，父親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唯一的破局之法。

就是在他們動手之前，把這筆錢“花”出去。

還得花得光明正大，花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只有變成固定資產，變成實業這錢才真正安全。

林辰拉開抽屜。

從里面翻出一個舊得掉皮的電話本。

那是他高中時代的“通訊錄”。

手指快速劃過一個個名字。

最終停在了“王旭”那一欄。

王旭。

外號王胖子。

家里開連鎖超市的雖然不算頂級富豪，但在江城也算號人物。

最重要的是，這是林辰前世今生唯一的死黨。

上一世林家**，墻倒眾人推。

只有王胖子偷偷給林辰匯過錢，還因此被**打斷了腿。

林辰拿起那個諾基亞N95。

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

“嘟嘟嘟”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鍵盤敲擊聲，還有叫罵聲。

“**！

奶媽呢？

加血啊！

你是豬嗎？”

“喂？

誰啊？

有屁快放，老子正打團呢！”

王胖子的聲音，帶著標志性的猥瑣和急躁。

林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聽著這久違的聲音，他居然覺得有些親切。

“胖子，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陣更猛烈的鍵盤聲，似乎是把鍵盤摔了。

“辰哥？

**！

你這兩天失蹤了啊？”

“李滅絕在班上發飆了，說你要是再不來上課就開除你！”

“趕緊來‘極速網吧’，我給你留了臺機子還是包廂！”

林辰看著窗外的夜色。

烏云壓頂，風雨欲來。

但他眼里的光，卻比閃電還要亮。

“別玩了，退游戲。”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

電話那頭的王胖子愣住了。

這語氣怎么聽著像教導主任似的？

“啊？

可是我這剛明天早上八點，帶**的***。”

林辰打斷了他的話。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那張黑卡。

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來我家門口接我。”

“我不去網吧了。”

王胖子懵了：“那去哪？

咱們不去網吧還能去哪？”

林辰看了一眼墻上的掛歷。

目光落在了江城西邊那塊還沒被開發的區域上。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瘋狂的弧度。

“陪我去個地方。”

“干票大的。”